c市镜檀山闻名天下,据说山中有一寺,香火极灵,能通幽冥。
此地灵气极盛,对外开放鲜少,早已被富商名流垄断,普通人连山脚都踏不进去半步。
但哪怕被垄断,每日前来求经的人仍不少,求财的,求子的,求仕途顺遂的,跪满一殿又一殿,香火缭绕里全是人间贪念。
连筱死后的一个月,段以珩曾失心疯了般地想一起去了。
想是这般想,去也是真的去了。
那天海风很大,浪也大,他往深处走的时候,身后全是尖叫,周恪的,保镖的,还有不知道谁的哭声。
海水漫过腰,漫过胸,再漫过肩头,刺骨的冷,他却浑然不觉。
只一步,再一步,只想往更深的地方去,走到再也回不了头的深渊。
可被潮水彻底吞没的最后一瞬,一块石头竟逆着浪涛,冲破所有常理朝他飞来。
逆着水流,狠狠砸在他心口。
当初给连筱挡的那条刀伤还没愈合完全,又被重重一击,血一下子就涌出来,在海水中洇开一大片红。
他疼得整个人一缩,下意识转过头——
恍惚间好像见到了阮筱。
她站在岸边,哭着,冲他喊什么。风太大,浪太大,听不清,可他看得清她的嘴型——
不要。
他看到了,看到筱筱了。
下一秒再睁眼,已经看不见了。
躺在沙滩上,身边围着哭成一团的人,周恪的脸凑过来,惨白惨白的,嘴唇一直在抖。
天上是灰蒙蒙的云,耳边是救护车的鸣笛,有人在按他的胸口,有人在喊“心跳回来了回来了”。
好似都是自己的幻觉。
被救上来的沉寂岁月里,他时常在想,阮筱到底是一个什么人?
凭什么来去自如,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凭什么轻而易举左右他的情绪,让他疯让他痛让他想死。
凭什么她死了,他还活着。凭什么她连死都不肯见他最后一面。
偏偏好似所有都是意外。
之后他试过很多死法,只为在濒死时再见到他的妻子。
吃药,被人现得早,洗了胃。
跳楼,刚站上栏杆就被保镖拽下来。
开车往悬崖冲,刹车莫名其妙失灵,最后撞在防护栏上,人没事,车废了。
每一次都差一点,每一次都死不了。
于是,段以珩隐隐约约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个规律。
他想死,似乎违背某种天道。
那些意外,那些恰好,那些莫名其妙的阻挠,全是不让他死。
后来,他听闻了这里。
镜檀山,招魂,能通幽冥。
第一次来,他见到了她。
在水里,闭着眼,全身蜷缩着,像在母体里的婴儿。海水那么冷那么深,她就那么飘着,一动不动。
他喊她,她不醒。他想游过去,被什么东西拦住,怎么也过不去。
两年如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