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有疑惑,仍陪她等着。
小半刻,一架马车停在院门前。曾越这才明白过来。
车厢不算宽敞,却垫了厚厚的褥子。
他盯着她那张含笑的脸,看了一会儿,忽地靠近,将她圈在角落。
“双奴这般细心,我该如何酬谢?”
那双眼睛似带着钩子,牵引得怀中的人儿心旌摇曳。
双奴强压着乱撞的心跳,写道不用谢的。
这般赤诚的回答,让曾越扬唇笑出了声。
“既如此,我再想想罢。”
真是……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城门洞开,人流络绎不绝。
扬州城繁华得紧。
街道两旁,铺面鳞次栉比,招牌幌子密密匝匝。
卖糖粥的挑子、馄饨担、鬻花小贩,穿行其间。
扬州官话混着各色乡谈,织成一片市井喧阗。
自意外受伤,曾越便与夏安、黄总铺失了联系。上任所需的官凭、鱼符都在他们手中,如今身上银钱也无,寸步难行。
他去寻了先前在京中相识的布商,先将双奴安顿在客栈,自己则去打探夏安二人下落。既是自京来扬州的船商,总有些消息可循。
双奴晓得那包袱里装着要紧东西,在客栈坐不住。可她又不知该往何处去寻,便苦守在城门口,看着进出的行人,盼能见到熟悉的面孔。
过了申正,天色渐暗,她怕曾越回客栈寻不见她,添了乱,这才匆匆往回赶。
穿过集市,拐进坊间的巷弄。
前头围着一群黄髫小儿,手拉着手,围住一个白衫书生。他们边跳边唱,带着扬州话特有的软糯腔调
“廪生公,肚里空,摆摊写信没人懂,半张纸,写一通,换不来一根葱。廪生公,讨饭到桥东,半块馍,掰两半,一半留到明朝充,半夜老鼠拖上炕,他还作揖谢鼠兄!”
唱罢,几个胆大的娃娃凑上前,一口唾沫啐过去,又一拥而上将他推倒在地,嘻嘻哈哈跑远了。
白衫书生跌在地上,手里的布幡和木匣摔在一旁,墨锭滚出来,染污了白笺纸。
双奴上前拾起东西,扶他起身。他许是摔得重了,站起身时踉跄几步。
“多谢姑娘。”书生作揖。
双奴摆手,在他掌心写道我送你回去。
书生推拒几次,迈步时才现自己一瘸一拐,满脸窘迫,只得低声道“劳烦姑娘了。”
好在住处不远。开门的是个小女孩,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双奴,乖巧道“姐姐好。”
双奴笑了,摸出怀中油纸包着的云片糕递给她。
小女孩眼睛一亮,回头看了看书生,见他点头,才小口小口吃起来。吃到一半,又举给双奴和哥哥。
双奴摇头,她便收好,噔噔跑进屋去了。
书生又要作揖道谢,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一声。他一脸歉意地望着双奴。双奴只笑了笑我先走了。
走出几步,还能听见他在身后小声安抚肚子“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刚出巷口,便见曾越疾步而来。
双奴迎上去,与他说了自己去城门口寻人的事。守了一日,什么消息也没有,她不由有些气馁。
曾越侧看她“下次出门,记得告诉我一声。”
双奴点头应下。
他神色缓了缓“无妨。我已有了他们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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