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沂窑湾码头。”她说,“我们最后在这码头下船。过几天你再传信给鹿礁他们,莫要让旁人现了。”
秦鸣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好。”
二人没有停歇,一路奔波前往最近的码头。
这次离开,称得上相当低调。
沈元昭为以防万一,还特意截了一位妇人,用身上的衣裳饰作为交换,换了身寻常老百姓的衣裳,脸上涂了褐色药水,蒙着头巾。
若不仔细看,旁人只会以为是个乡野农妇。
至于秦鸣则扮成猎户,两人走在一起并不算显眼。
来到码头,沈元昭放眼望去,晨光朦胧,碧水潺潺,乌篷客船、商船、官船坐落其间,绵延水面……
她拉着秦鸣,不想引人瞩目,于是匆匆搭上一顶乌篷客船,给了船家几许铜钱,这才顺利启程。
“阿姐,坐这。”船舱内已经挤满人,秦鸣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招呼她过来坐。
沈元昭打量了一下那里面布局,现上船的都是些普通老百姓,这船舱更是狭窄,里面有一人宽的床,一个木桌,过道只能勉强供人走动。
她也不推拒,赶了大半天的路早就腰酸背痛,抱着包袱一屁股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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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鸣叼着一个饼,不忘撕下一大半最柔软的饼芯给她,“阿姐,吃些饼吧,路还长着呢。”
沈元昭点点头,正好饿了。
于是一边撕下一小块往嘴里塞,一边眺望远方。
小小的窗户,太阳落下山脉,河水印着霞光,如残红的血,竟有一种身处黄泉之感。
脑海中浮现出谢执的脸,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狠狠咽下嘴里的饼。
什么黄泉不黄泉的,都是自己吓自己。
只要逃到闽越,等待时机,她就能彻底告别……这一切了。
终于,终于可以回家了。
一连数日,除了让秦鸣采买必需品和干粮,沈元昭都是窝在码头,辗转换了好几个客船。
有时是乌篷客船,有时是商船……总之,踪迹难寻。
按照这个行船度,以及天气,她推测再等一个时辰,下一个渡口便是新沂窑湾码头。
乌篷客船划过水面,缓缓行驶。
一向不说话的秦鸣突然开口:“阿姐,等到了闽越,你打算做些什么?”
这话倒是把沈元昭问住了。
做些什么?她其实从未想过,只满心欢喜地陷入回家的欣喜,现在想想,还有些时日,的确可以做些别的事。
她想了想,道:“若是可以,也许会探望几个故人吧。”
“故人?”
“嗯。”
秦鸣道:“什么样的故人?阿姐似乎从未提起过。”
“是我曾经相依为命的家人。”沈元昭顿了顿,“也是我利用别人身份欺骗得来的家人。”
“她们都很好,是我食言,对不住她们。若是时间宽裕,我想先亲眼看看她们是否安好,如此,便心安了。”
“还有……”她笑着看向秦鸣,“还有你们。在我走之前,我想买一间大宅院安置你们。看着你们有了家,我才放心啊。”
秦鸣面色微变:“阿姐,你这话是何意,你这一路上就心不在焉的,究竟是要去哪?”
“是回家。”她笑,“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它是——”
她不语,表情突然凝固了。
“怎么了?”
秦鸣顺着她愕然的目光看去。
只见此时日落西山,码头人潮拥挤,声音嘈杂,依稀可见许多灼眼的光点,是火把,差不多有几十个,将整个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而码头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负手而立,裹着玄狐裘披风,周身散着不可直视的贵气。
船停了。
水纹泛起涟漪,她的心也跟着一沉。
码头的官兵冲着这边晃动火把,大声道:“朝廷捉拿要犯,所有人全都立刻下船接受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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