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贴着柔软舌根的滋味并不好受,沈元昭警铃大作,头皮麻,一颗心沉到谷底,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可怕的字眼。
朝廷钦犯?
逃兵?
抑或是走投无路的亡命徒?
越是往深处想,便越是紧张。
“好汉饶命。”她不敢回头,颇为含糊不清道:“我什么都没瞧见,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个过路的,你我不如就当没遇见,各走各的路。”
那人听到她声音,却是收回手,下一秒竟粗鲁地去掰她的肩,将她的脸正对着自己。
沈元昭生怕瞧见不该看的被剜了一对招子,于是转身的一瞬间连忙闭上眼。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气和土腥气,还能听到男人身上银饰轻微碰撞出的声音。
对面约莫沉默几秒,方传来刻意压低的嗓音,虽是笑着的,却带着凌厉杀意。
“我要怎么信你?你们中原人可是最爱骗人的了。”
这话说的着实古怪,莫非他被中原人欺骗过感情?这念头一闪而过后,沈元昭言归正传,煞有其事的和他谈条件。
“我家就住在山脚下,倘若我没能及时回家,我爹娘定会带人上山寻我。这里地段复杂,你没有我指路是走不出这里的。到时落入官府手中,便是插翅难飞。”
“所以啊,你看,我也没瞧见你的长相,你不如放过我,我给你指条明路。”
“姓沈的都是万年的老狐狸。”
男人捏住她下巴,轻佻地用指腹蹭了蹭。
“谁知道你给我指的是活路还是条不归路。若我放了你,你却骗了我,我还能找到你这只小狐狸吗。”
“可你别无选择,不是吗?”沈元昭故作镇定,“你受了伤,留在这迟早被官兵现,如果信我,还有一线生机。杀了我,只会给你带来更多的麻烦。”
男人轻笑出声:“你倒是聪明,不像是乡野村姑。告诉我,你家是哪个村的?又是做什么营生的?”
好在应付谢执多年,练就了撒谎不打草稿的能力,她对答如流:“家住仙灵镇大河村,杀猪为生,旁人都唤我沈娘子。”
男人长长“哦”了一声,用冰冷的匕贴着她面皮一寸寸往下滑,动作显得漫不经心,接着,刀背落到了她的脖颈,意有所指地磨蹭。
“沈娘子,杀猪为生……好一个杀猪女。性命攸关,胆量不输军中将士,让人刮目相看。”
“过奖。”
沈元昭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那么……带路吧。”男人一把抓住沈元昭的肩,粗鲁地将她往前推了一把,匕紧紧贴着她的后腰,“少耍花招,否则我杀了你。”
沈元昭连道几声不敢不敢,装出惶恐不安的模样,实则在脑海里盘算着该怎么脱身。
这里的地形她并不熟悉,若是在这人眼皮子底下带错路,那么下场必定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摆在她眼前的只有一个办法,将这个麻烦甩给旁人……
“仙灵镇城隍庙拜佛?下棋?”
闻言,刘喜动作一顿,挑眉。
“是的,主子。”
下属详细汇报了沈元昭一系列动作,总的来说,滴水不漏,俨然就是个天真烂漫,只知贪图享乐的小姑娘。
难道真是他的直觉出问题了?刘喜自我怀疑。这怎么看也不像那日敢出手砸他,坏他好事的女子。
下属小声试探:“主子,那我们的人要收回来吗?”
刘喜若有所思,指腹摩挲着笔杆,半晌道:“先收回来吧。陛下那边如何?”
“据说还病着呢,公明景请了数位神医来诊治,全都被原封不动的送出宫了。”
“哦?”刘喜挑眉,唇角微微勾起,“照这样说,病得的确很严重。”
“错不了。”
“话虽如此,可我心里总有些不安,先告诉咱们的人不要轻举妄动,凡事让司马疾和薄姬他们先上。是真是假,用他们的命一探便知。”
“是。”
“你先下去吧。”
下属点头,正要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刘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你方才说,羊府的孟氏撞见了鬼,得高人指点迷津,这才打算去城隍庙求佛保佑,羊家表妹也跟着去了,对吗?”
除了沈狸,下属还是头一回见督主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心下讶异,面上不动声色,道:“是了,说是最近跟着睡不安稳,求个心安。”
“去了多久?回来了吗?”
“未曾回来,还在山上待着。”
此言一出,空气难得沉寂。
刘喜垂下眼帘,眸底掀起惊涛骇浪,良久,渐渐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