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的眼睛突然被捂住了。
被悄悄拉到了一段距离以外的地方,他才注意到,是日和和她的父亲。
“这几天你早上没以前有精神了,日和一直在担心。”男人说道,“果然,你是偷偷溜出去,想看看到底有没有鬼的存在了。””日和,”他举起武士刀,“你先带着那孩子回去,一切都交给爸爸。”
“快走吧。”雪村日和捏紧了太宰的手。
“你放心吧,有爸爸在,没问题的。”
小时候的日和手心一直都是暖呼呼的,而唯有今天,就好像在横滨认识的那个雪村日和一样,凉得吓人。
很显然,在这个雪夜里,她找了他很久。
那天后,雪村日和的父亲没有回来。
可村子里,每天却都开始出现了村民失踪的传言。
虽然大家都没有说明白,但想到了那日的女鬼,太宰治很清楚,他们应该也遇到了鬼。
事情转眼间又过去了半个月。
十二月底的北海道,愈发冷了起来。门外积上了厚厚的雪。雪村日和说,如果说往年的话,大家会一起在早上出门铲雪,一边铲,还会顺便说一说最近的趣事,可今年都没有人铲雪了。
接二连三有村民被鬼袭击,人们纷纷锁紧了门窗,除非有必要,不再外出。
太宰治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可他还是不知道,雪村日和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是消灭鬼,让大家能在晚上放心地外出,还是找到那日再也没回来的父亲?
月21日到了。正巧是冬至日,北半球最冷的一天,也是雪村日和的生日。
太宰和日和两个孩子已经有半年没有出门了。但今天是日和的生日,她的母亲并不像让女儿在担惊受怕中度日,一大早就穿好了衣服,蹬上了木屐出门。
她说,她要去找找镇子上那家店能买到面条,给日和做她最喜欢的牛奶拉面。
“真的吗?“小日和的眼睛亮了起来,“太好了!我最喜欢吃拉面了!”
然而,就像几日前的父亲一样,兴奋地在被炉边走来走去的日和等到的不是带着生日礼物回来的母亲,而是剧烈撞击大门的声音。
“怎、怎么?”不过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而已,雪村日和被吓了一跳。
“我去看看。”她站起了身,“太宰,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你就从窗户跑出去喊人。“
太宰治很想说让他去,可他却发现自己宛若如鲠在喉,什么也开不了口。甚至就连房间的隔扇,都推不开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不能改变因果吗?
好在大正年代的房屋隔音并不好,即使人在里屋,太宰治也能听到玄关处的声音。
“村长?青木爷爷?你们——”
“放开我!”小女孩挣扎着的声音宛如能划破天际,可他却只能趴在隔扇处听着,什么也做不到。
…………
那之后。雪村日和再也没有回来。
太宰治仍然住在空无一人的雪村家里。偶尔会有小孩子路过,却飞也似的跑开,就好像对着什么瘟神一样。
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
雪村家曾经救助过被鬼袭击的少年。
而村民开始遇到恶鬼袭击,也是那之后的事情。
人们很容易地把这一点联系在了一起。
太宰也只是听着那些人的议论纷纷和谩骂,独自离去。
他很清楚,比其他这种都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孩子”,那些人只会相信相处得更久的村民。
而且,即使他想解释什么,也仍然如同上次日和被带走的那天那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而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偷偷地带着毯子和几片面包,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放入关押雪村母女的监牢。
过了一个星期,村长才终于决定了对雪村家的处罚。
招来了恶鬼,造成多人死亡,雪村家母女被处以了“水刑”。
十二月底的寒风中,瘦了不少的小女孩和她的母亲被村民推推搡搡地带到了结冰的河边。
河水早就被凿开了一个冰洞。太宰治站在人群中,眼睁睁看着年轻的女人被推下了水。一旁的雪村日和哭喊着、挣扎着,可小女孩的力气始终比不过大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妈妈像童话故事里的小人鱼一样慢慢化为泡沫。
原本活泼开朗的小女孩,眼睛似乎在这一刻失去了光。
太宰咬着牙。
他听见了周围的人的对话:“不过是女人和小孩,这样真的好吗?”
可另一个人却狠狠唾了一口:“她救治恶鬼,以至于多名村民死亡,理应受到惩罚。这不过是任何一个村子都会有的村八分而已。”
太宰治:?
村八分。
一个十分残忍的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