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遴走了。
虞择一打量着这里,木质柜台,几张小桌,布置温馨又干净,还能闻到淡淡的香气,像是咖啡的气味,又像是巧克力和面包的气味,又或者都有。
他拿起柜台上一张字体可爱的印刷菜单,借着顶灯的光细细观看。好像这样也是一种“感受”。
一种“这里真好”的感受。
将遴回来以後洗过手,又挽起袖口戴上一双白手套,在柜台里面再次问道:“喝点什麽?”
今天的虞择一没有像在赛场上那样一件T恤糊弄了事,反而穿了一件短袖衬衫,露出小臂,领带打好,衬衫下摆掖进西裤,皮质腰带上环着银亮的环扣,从上到下,从下到上,连右耳的耳钉都精致漂亮又正式。
精致男人吊儿郎当地单手撑在柜台,歪头,问:“夏日特供梧桐拿铁是什麽?”
将遴声音没有起伏地答:“就是普通拿铁送你一片梧桐叶子。”
虞择一:“……那我为什麽不去外面揪一个。”
依旧毫无起伏:“可以去。我送你的也是外面揪的。”
虞择一:“………………”
给爷整笑了。
“OK,就这个。”
“这边结账。”
他找了最近一桌靠窗的座位落座。连椅子都这麽舒服,软软的,像沙发,麻布面料沙沙的,让人想拿一本书,在这里坐一整天。
仰头一靠,长长叹出一天的疲惫。
很想吟诗一首,但大概没喝酒,没吟出来。
将遴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走了过来。
刚小心翼翼放到桌上,没等虞择一接过,又忍不住退了一小截,提醒道:“喝完不会睡不着觉吗?很晚了。”
虞择一也刚想起来,随後说:“无所谓,我作息不用规律。”
将遴点点头,转身回去了。
好像少了点什麽,虞择一扭头追问:“嗯?我树叶儿呢?”
“这里。”
这次将遴拿了一片碧绿的梧桐叶过来,还有一支记号笔:“可以把寄语写在上面。愿意的话,可以留在店里,我会把它塑封,之後挂在那面墙上。”
虞择一看过去,墙上已经挂了许多叶子。轻笑。“好啊。”
他接过叶子仔细端详。真的很精致,带着那种植物的饱满水润质感,却没有破损和虫蛀的痕迹。精挑细选的梧桐叶。
虞择一拔开笔帽,提笔,踌躇过後一个汉字都没写,大笔一挥,留下一串飞扬跋扈的「83:95」。
“你帮我挂起来?”
“嗯。”
将遴接过,看清字迹指尖一顿。
是比分,复赛的。
虞择一看到他的反应,笑意更深:“怎麽了?你也记得?”
“……”
“我是记仇,你是记什麽?嗯?”
将遴淡淡答:“记性好。”
转身走了。
虞择一默默喝咖啡喝到快九点,一会儿看看将遴,一会儿看看时间。这个距离端详,他居然发现男人有一小点泪痣,挨着右眼卧蚕斜下方。他一直觉得泪痣俗气,但这样一颗小痣,点在这种淡然又透彻的眼睛下边,特别……
特别,会装无辜的样子。
将遴坐在柜台後面看书,全然不理会他。直到他站起身。
“要走?”将遴放下书,过来收杯子。
“嗯。”虞择一笑笑,问:“你经常在这?”
将遴:“我一直在这。营业时间内。”
“是住附近吗?”
“嗯。”
虞择一思索着开口:“那……你认不认识这旁边一家叫……「将将将酱」的……刚开业的清吧?我要去那里面试。”说完又叹道:“不过我真的觉得,这个时间面试有点不太正经。她会不会潜规则我。”
将遴语塞片刻,“你没有看导航?”
“我看了啊,我看就在这边儿嘛,正好看你没关门,先顺道进来坐坐。”男人已经起身走到门口,嘴上叨叨个没完,“你知不知道在哪边?不知道我就跟着导航再走两步。”
将遴默默扒拉开他,打开门後的电箱,拉闸,啪,整个店瞬间亮堂起来,吊灯亮晶晶的,连同外面都被照亮几分。
手轻轻搭在虞择一腕骨上,另一手推开门,拽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转身,指指上面。
亮起的灯牌上赫然是四个大字——将!将!将!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