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其五
长发男人倚在吧台上单手托腮,笑眯眯地哄着小女孩聊了很久。他说话还是那麽一针见血,也许有点理性得不近人情,但却高效有用。
将遴看了他们一会儿,敲键盘把电脑上这一杯酒的订单退了,这样待会儿就不用结账。然後解下围裙挂好,走过去。
虞择一扭头看见他,故意退後半步:“干什麽啊,对方二辩。避嫌。”
将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扔桌上,“记得锁门。走了。”
“这就走了?”虞择一收好钥匙一看时间,整八点,一分不差。“又卡点。你是不天天卡点下班啊?”
“是。”
将遴走了。
後来又来了几位客人,但那个女生一直坐到凌晨两点关店才走。
如果不能很快做出选择的话,至少能再逃避一会儿吧。我们这种苦B不都是靠逃避,茍且偷生的吗?
凌晨两点,很晚了。
“你家住哪儿?我给你打个车吧。告诉我标志物就可以。”虞择一说。
女生摇摇头,说:“很近,我可以走回去。”
“那我送你。”
一片漆黑里,路灯昏暗,只剩下两人脚步沙沙。今天连月亮都看不清。
虞择一单手插兜,边走边说,嗓音低沉:“以後不要待到这麽晚才回家了。”
“嗯,好。今天回去,爸爸妈妈肯定要打我。男女混合双打。”
“你知道还待这麽久?”
“用一顿打换几个小时的清静,这交易还挺值的?”
闻言,虞择一笑起来。“那也最好不要有下次,下次不一定会遇见我,遇见我,我也不一定可信。”
“哥哥,我觉得你很可信的。”
“不要以貌取人。”
“我有说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吗?”
“那你现在说了。”
“……”
“行了,”虞择一停下脚步,冲她挥挥手:“我就送你到巷口,你自己进去吧。”
“好,谢谢哥哥。”
“……你叫什麽名字?”
“江如林,大江东去浪淘尽的江,双木林。”
“好,我记住了。去吧。我就在这看着你进去。”
又是挥挥手。
昏黑夜色里,小小身影走进深巷。她回头,巷口,那个高挑的身影就那样站在路灯下,望着她,看不清表情,但好像在笑。
走回店里,虞择一打算自己掏钱结一下账单。他没有收小女孩的酒钱,但也不认为应该由店长为店员的善心买单,借花献佛算什麽英雄好汉。
……等等,订单呢??
。
“咳咳丶咳咳咳!”
嘶哑剧烈的咳嗽声。
几乎是立刻,将遴就翻身起来去给母亲拍背。妇人摆着手:“你丶你睡……睡你的……咳咳咳咳!”
他抽了纸巾递给母亲,温和道:“我没事。”
大概是一口痰咳不出来,妇人坐在床头费力地咳了很久,才终于就着纸巾吐出来。将遴又立刻抽纸去帮她擦嘴:“好一点吗?能睡得着吗?”
妇人没有力气出声,点点头,躺下了。
将遴下地去扔垃圾,猛然发现纸巾里裹着血,立刻折返回来摇醒妇人:“妈,妈。”
窗外夜色漆黑。
“今天又咯血了,我们去医院吧。”他蹙着眉,神色着急。
妇人只是摆手。
“走吧,我带您去医院。上次医生说再观察两天,今天就又咯血了,我们走吧。”
“不丶不用……咳咳咳!睡觉……老毛病了……咳咳咳!!”
“妈,起来。正好也该开药了。”
凌晨四点,县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