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生不能只看到过去,沉浸在无数次失败里,等一个所谓天大机遇。人生每时每刻都是机遇。我们只有遇见新的,创造新的,感谢新的,才能真正破旧,告别你所谓的过去的自己。”
他们对视。
“你觉得……我怎麽样?现在。”
虞择一说:“怎麽样?好极了。是很优秀的辩手,很聪明的小朋友。”
将遴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最小的时候,无父无母,是个孤儿院里的孤儿。”
“……”
虞择一闻言,一怔,一哂,一叹,气笑了。是真的生气,然後笑了。那双漂亮眼睛里漫出讽刺。
将遴,你就这麽想赢我?
连你也?
你以为你是白雪吗?
你要这麽想赢,我让给你又怎麽样?说这些有意思吗?
将遴继续说着,视线却不肯离开他的眼睛,哪怕他是那样的神情。
“据说,我从小打架斗殴,无恶不作,会把随便谁的头摁进饭碗里,会坐在地上一直大声尖叫,会扒女孩子的衣服,还会把男孩子的牙打掉,只是因为我想。”
“没有人喜欢我。有人找我玩,我打得他流鼻血,他就不跟我玩了。”
“这个现象持续到我五岁。”
“五岁的时候,我遇到了我现在的母亲,她姓将,是她领养了我。在那之前,我没人管,连名带姓,就两个林字,树林的林,因为是林子里捡的。但在那之後,我有了姓,有了名字。我叫将遴。”
虞择一忽然想起那天在咖啡馆,和唐唐聊天嬉笑,她大笑着说:“谁本名叫叠字啊?!”
当时……将遴是什麽表情?
没有注意。
已经释怀了?还是没有听见?
……
不,虞择一,你在关心什麽?
将遴轻笑一声,说:“大人们当然很希望我被领走,因为我只会闹事,也没有人要。我就记得,当时我的姐姐——她亲女儿看到我,小声跟母亲说:‘他看着不招人喜欢。’现在,姐姐应该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了,因为真的是无心之举。不过母亲的话,我要一直记得。她说——‘阿逸,那是因为你很早就遇到了妈妈,但是弟弟刚刚才遇到。’”
“母亲教我使筷子,教我不能把裤子穿在头上,教我系鞋带,教我说谢谢,教我道歉,教我读书写字。姐姐也很好,一人远在大洋彼岸,异国他乡,辛苦工作,就是为了这个家,用全部的一丁点积蓄盖了咖啡馆,美曰其名喊我帮忙,其实就是想让我有一份工作和体面。”
“你说,如果没有这些,我会有今天吗?”
“你说,支持我走到现在的,是孤儿院里几岁的小孩的殴打谩骂吗?”
“不是的。”
“不光是我,所有人,我们都是为了明天活着的。所有的遇见都叫机遇,哪怕只是下班时偶遇一只流浪猫,我也觉得幸福。我已经拥有很多了。”
“所以我感谢我遇到的一切,感谢每一天,感谢每一件事,感谢每一个人。每个瞬间,都是新的开始,每一个新开始,都值得我为之振奋。是这些让我有勇气告别过去。”
“所谓,不立,不破。让我们……自己给自己新的开始吧。”
“感谢。”
落座。
主席:“反方时间到。”
虞择一的表情很复杂。蹙着眉,那好像是一个生气的表情,但又垂着眼。他咬紧牙关,桌面的稿纸咔啦啦被攥成一团。
心跳很重。
每个字都是那麽的可笑,每个字都是那麽的可怜,每个字,我都不想听。
舞台短暂地沉寂後,主席提醒:“正方还有时间,可以继续发言。”
所有人看向虞择一。
又是良久,他讽刺地哼笑一声,起身:“我方发言到此结束。感谢。”
咣,落座。
然後再也没有看将遴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