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这个男权底色的社会里,大部分人仍然默认男人有更强的力量丶男人有更勇猛的意志丶男人有更顽强的思想丶男人有强权有地位,所以把女性的灵魂灌注进男人的身体里,来追求一种内外极致的完美。你等着,你等下一个时代女女小说流行的时候,你身为男人的最後一点儿像是优点的东西彻底被抹去,到那个时候——你单身吧?——你恐怕,就更不好找对象了,更不好结婚生子了,哈。加油吧,趁着还年轻,随便找一个将就将就,要求也别太高,不然岁数大了更没人要了,结了婚也不好生大胖小子,还怎麽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啊,真是寒了祖宗的心。”
正方:“………………”
连刘老师都摸着脑壳上的地中海不忍直视。
正方二辩起身:“对方辩友,请问你是在人身攻击吗?”
将遴这时候站起来了,答:“对方辩友,你认为我方一辩刚才的话是人身攻击吗?”
正方二辩:“你在辩论席上指摘我的个人生活,不是人身攻击吗?”
“噢……是人身攻击啊。”将遴勾唇:“那你是说,催婚是人身攻击呢,还是催生是人身攻击呢?如果这就是人身攻击,那当今全国各地的女性,面临了多少攻击啊?十八岁成年的时候,被催着找对象,二十岁适婚年龄,被催着相亲结婚,还没有结婚,又被告知最好二十五岁之前就能生。这是对待人的态度吗?这是对待生育工具的态度!好像我活着,就是为了在最佳生育年龄生下一个最健康的孩子,而这个孩子最好是个儿子!而更可悲的是,催她们的人,是她们的母亲!祖母!外祖母!”
“你天天这样在床上躺着,要嫁不出去的。”
“连碗都刷不好,嫁了人可怎麽办?”
“什麽葱姜蒜吃不吃的,别挑,我惯着你,你到了婆家,也有人惯着你吗?”
“诸如此类云云。”
“你以为社会光对男性有要求吗?对女性也有,早就有了,一直都有!只不过这种要求,在大家的习以为常里,被内化了。”
“而可悲至极的是,你在这里挑挑拣拣,被冠上的要求,是要坚强,要勇敢,要阳刚,要有事业,要有钱。而女人!被冠上的要求!是老实,是本分,是生孩子。她们没说话。”
随着言辞,他指尖用力点在辩论桌上。
“从社会的期待里,你还看不出来社会地位的参差吗?”
“女人哪有优待啊?只有那些被惯坏的男人,在这里,无病呻吟。”
干净利落。
将遴落座。
他扭头,对上虞择一的视线,噙着笑在桌下向他伸手。
翩翩得意的美男子便擡手,同他轻轻击掌。
漂亮。
刘老师看了眼表,说:“时间到。我们小组练习赛不各自计时了,就共用八分钟。现在结辩,反方四辩先来。”
姜琦起身,点头致意。
“就‘当今社会对女性的优待,是否是一种矫枉过正’来讲,我方认为,没有优待,更不必说矫枉过正。”
“现今社会仍是男权底色,大家的认知里,仍然默认男强女弱,甚至连好的期待都不自知地就赋予男性,在这种资源倾斜下,女性能有什麽优待呢?又或者说,那些虚无缥缈的女士优先,算得了什麽呢?替我拉开车门,替我拉开椅子,替我撩开珠帘,都不如替我怀胎十月,替我在寒冬腊月把池子里的碗洗了,替我痛经的时候把班上了。光嘴上ladiesfirst,有什麽用?归根结底,还是虚无的,男士享受权力的世界。”
“我们理想中真正的平权,是这个家里无论谁做饭洗碗,都不会有人怀疑是不是谁在吃亏丶是不是谁就特别棒,男人洗碗,不会对他特别褒奖推崇,女人洗碗,也不会觉得她就是恋爱脑就是倒贴。我们只是因为一起生活,今天我想做一些维系生活需要做的事,所以我做了,仅此而已。”
“同样地,在公司里,真正的平权,是能做到那些无性别差异的地方可以在性别上无差别录用,而不必考虑我是不是女性,是否结婚,是否生孩子,什麽时候生。”
“如果有一天我们能下意识就忽视性别,那才是,真的平权。”
“而现在,之所以有那些声音倾向女性,不过是因为,女性才刚刚凝聚力量,而尚未破茧。枉论矫枉过正。”
刘老师:“好,正方四辩。”
正方四辩起身,就着他们前面说过的那些,繁琐地又通篇重复了一遍,即使已经被对方否掉。
于是反方无悬念获胜。
比赛结束,正方也终于舒出一口气,脑门都是汗。
“哎呀~”刘老师站起身来,拍拍自己坐麻了的屁股蛋子,“行了都站起来歇会儿吧,你们两队回去先自己复盘半个小时。六点钟,回这来我给你们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