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Zain,你上学的时候玩过培养皿吗?我们班里有女生把细菌的形状涂成男生名字的首字母,哈哈哈哈,其实我也涂了,但我画的是小马宝莉。”
虞择一只是轻轻笑,摇头:“没有。没那个条件。”
“啊?连细菌都没有条件买吗?草履虫呢?显微镜总玩过吧?”女孩诧异地看着他。
虞择一又摇摇头。“上大学以前,那些我都没见过。上大学以後也没见过,我学文的。哈哈哈。”
“好吧~~”女孩说,“对了,我有个闺蜜要过生日了,你说我送什麽礼物好呢?”
虞择一调好酒,把长长的玻璃杯端给她,里面是漂亮的橙红酒液。“你闺蜜哪儿的人?”
“就鹤县人啊~她是我姥姥邻居家的闺女,从小我妈带我回来我都找她玩。”
“这样啊。”
虞择一垂着眼,总是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对方的距离,所以总担心自己说一些没用又愚蠢的话。就拿生日礼物来说,他真的不知道要送什麽,按他的概念,可能送本书?或者就鹤县人的日常,送两斤笨鸡蛋?这都有可能。但是对这个小女孩就未必,因为……
“你说,香奈儿最新的那款香水,瓶子好不好看?”
你看。
所以虞择一顿了顿,无奈答:“没见过啊,不知道。”
“哝,就这个。”
女孩用手机调出官网,把屏幕给他看。他看着价格那里的四位数,默然,又是无奈:“挺好看的。不过……送香水的话,气味应该更重要吧?”
“有小样可以试香啊,不好闻我再退了就好了。”
“噢。”
你看。所以虞择一又不说话了。
女孩无所察觉,“你要觉得好看,那就是好看。”然後直接下单了,一点儿不肉疼。
她喝了一口酒,「日落大道」,立马呜咽两声:“妈呀……好苦。Zain,帮我加糖。”
“好。”
虞择一拿走她的杯子,重新调了一杯。事实上这是他第一次调这款酒,可能确实橙汁兑少了。但重新加入糖浆之後就好了很多。
女孩喝着酒,又开始絮叨:“我闺蜜天天说他们学校的人都是sb,我让她出来去我们学校上课,她又不答应。而且她老说她以後想弹吉他,以後想弹吉他,我让她和我现在一起学吉他之後艺考,她也不答应。她总是这样,和我抱怨一堆事情,跟她说了办法,她又不听了。”
虞择一在她对面坐下,酝酿了一下,开口:“你知道你学校学费一年多少吗?”
女孩摇头,说:“不知道呀。”
“那你知道学吉他多少钱吗?”
女孩又摇头:“不知道呀。”
虞择一低笑,“你知道鹤县,每户人的平均工资是多少吗?”
“不……不知道呀。”
她看着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温和地说:“我在这里调酒,每个月的工资是一千八,不够你一瓶香水的钱。而这已经是很好的工作了。”
女孩沉默。
虞择一说:“我们总习惯性认为自己所经历的,就是人人都经历的,自己所拥有的,就是人人都拥有的。所以我们总会忽略自己认知外的困难。就连我,也常常误以为这些道理是人人都懂的。”
他仍旧温和:“她为什麽不去你的学校?是不想吗?不是,是去不起。她为什麽不学吉他?是不想吗?不是,是家里揭不开锅。”笑叹:“何不食肉糜……”
女孩低着头:“可是那要怎麽办呢?我是真的想帮她……”
虞择一说:“你没有办法,你也帮不了她。每个人啊,生下来就有自己的人生要瞎忙活,你就让她忙活去吧。你自己也少不了要忙活。”
“每个人都只能顾自己的人生吗?”
“是。”
“一点儿帮不了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