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其六
“将老师~~”
黄昏未至,男人推门走进,逆着光笑盈盈的,手里还拎着新鲜蔬果。
将秋放下报纸看去,眉开眼笑:“是小虞来啦~快坐。这是又买什麽了?”
“我看菜场有新鲜冬笋,可嫩了,就买了点回来,还有香菇,待会儿给您炖鸡肉吃。新上的丑橘也不错,我买了两斤。”
“你啊,一买什麽就买两三斤,也不怕吃不完。”
“害,吃不完放着,总比没有强。”
虞择一去厨房先剥了个丑橘,一瓣瓣放碗里,端给将秋,看到床边小桌上茶碗空了,又转头去添茶,最後才坐到床边,把她的被子往上掖了掖丶理了理。
将秋靠坐在床头,笑得和蔼:“你天天往我这跑,就为了照顾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你图什麽,真是难为你。”
“我不图什麽。”虞择一在她面前像个孩子,“将老师,听说……将遴的字是您教的?要不您教我写字吧,我图这个。”
“你就会哄我开心。我都多少年没碰过纸笔了?早就提笔忘字了。”
“您教教我嘛~”
“也好,只要你愿意。”
虞择一找来纸笔,双手递上,往旁边一蹲。
将秋笑了,“你想先学什麽字?”
“我的名字,虞择一。”
将秋提笔,虽然手已发抖,字也有飘忽痕迹,但楷书的骨立得极稳,一笔一划,端庄大气。
“这竖要小,横鈎得提起来,长长一撇走下去……得协调……”
虞择一照猫画虎,依葫芦画瓢,费了半天劲,还是幼儿园字体,看“吴”实在太大,还特地把“撇”补长,越描越黑。
“你这字,哈哈哈,故意的是不是?”将秋笑得不行,“好孩子,来,字啊,要讲究重心……”又是手把手教。
看她笑,虞择一也笑了,“怎麽会故意,分明就很难。”
直到写了一遍又一遍,废报纸边缘都写满,将遴匆匆推门进来。
“回来了?”虞择一放下笔。
“嗯,”将遴急着钻进厨房,扒了外套就是冲水声,“帮我从衣柜拿件新外套。”
咖啡洒衣服上了,拿肥皂好一通搓,再不泡上,恐怕就洗不掉了。
“知道了,要哪件?”
虞择一拉开衣柜,看着好几件一模一样的牛仔夹克丶水洗衬衫丶白卫衣挂得满满当当,震惊道:“你一样的衣服买这麽多干什麽??我说你怎麽来来回回就那两身。”
“便宜,耐穿,好看。怎麽了?你不觉得?”
“……觉得。”
他挑了一件夹克,拿到厨房披在他身上,“洗得出来麽?要不我来?”
“不用。”
将遴把衣服泡上,放到外边,扭头问:“晚饭吃什麽?”
“我买了笋和香菇,炖鸡呗。我做。”
“冰箱里是不是还有豌豆尖?再不吃该不新鲜了,我炒个瘦肉。”
“行~”
“这丑橘你今天新买的?”
“昂。我看挺甜的。”
“买几个就够了,买那麽多哪辈子能吃完。”
“吃不完撂着呗。”
“外边还有半箱苹果一箱梨呢,马上开春天气暖,都要放坏了。”
“撂坏了再买新的。总比没有强。”
“奢侈。”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
也不知道这麽小的厨房,什麽时候变得这麽热闹。
。
两菜一汤,支上小桌。
“这豌豆尖炒肉是你姐姐喜欢的,”将秋缓慢吃着,温和地说,“也不知道她在那边吃得好不好。”
将遴饭量不大,吃得也不快,答:“您放心吧。姐姐会照顾好自己的。”
虞择一给将遴递了个丑橘,自己手上也剥起来,剥给将秋。
将遴吃橘子有个不明所以的小习惯,不管大橘子小橘子,都要一瓣瓣吃。丑橘瓣大,橘络也粗,掰的时候牵连下来一些,不小心暴露出橘子果粒,就忽然忍不住再撕一点白丝下来,想看看扒干净是什麽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