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宴席仍有丝竹之音传来,但外院已是空寂黑黢,唯有几声健马的嘶鸣。
姬月远远看到那一辆驾有六马的华盖马车。
君主出行,其车乘御有六马,而诸侯仅驾四匹骏马。
可见谢京雪虽摄政晋国,在外的车马舆服却是比照皇家天子来的。
姬月抬起头,望向那一辆挂有雉尾长羽的华盖马车,脚步一顿,竟有点不敢上前。
可展凌已在外扬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姬月走近一步,等待车夫放下脚凳。
没一会儿,马车那两扇浸在月色里的门扉,朝外徐徐打开,门缝微敞,漏出一角。
车厢里铺了一层飞翼蛇身的团花胡毡,角落里置着一盏千枝花树铜灯,黄澄澄的烛火流泻一地,将那一片苦桃纹的雪色衣角染上鎏金暖意。
谁敢在君侯舆辇里穿戴渊州谢氏的桃纹礼袍?唯有谢京雪啊!
姬月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怪异感。
她本以为谢京雪送她一程,会特意另置一辆马车,可她没想到,他居然邀她同乘?
姬月不觉受宠若惊,在这个档口,她唯有神经紧绷,局促不安。
姬月不断回忆此前的事,想要寻出哪处僭越,哪处冒犯,也好应对谢京雪山雨欲来的发难。
“上来。”
不等姬月做好准备,车内已然传来低缓沉肃的男人嗓音。
姬月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上车。
姬月垂蔫蔫地低头,同谢京雪请安后,便收紧了纤薄的脊背,坐到软垫的最外侧。
姬月与谢京雪隔开一段距离,像是避嫌,全然没有此前圣池里的亲昵。
仙姿玉貌的男人抬眸,微眯凤眸,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马车开始疾驶,铜灯也随着颠簸,星火微晃。
姬月离灯太近,险些被火燎到,为了不让裙子被火烧得破洞,她只能往谢京雪所在的位置挪了挪。
姬月腾挪的动作也很小心,像是怕惊扰到谢京雪,也怕打破这一重诡谲的静谧,她连衣裙的摩挲声都不敢发出,细细的手指勾住成片裙摆,才敢往旁边移上一寸。
许是谢京雪太过安静,姬月也不知说些什么,只能低头,数着手指上的螺斗。
老话说,一螺苦、二螺富……姬月有五个螺,代表她一生顺遂,往后大富大贵。
姬月又偏头,看了谢京雪一眼。
男人捏着一卷案牍批阅,手掌骨相清凌凌的,手指修长,白皙如玉,她看不清谢京雪的掌纹螺斗,但她想,他一定命好。
姬月虽畏惧谢京雪,却也不想失去亲近他的机会。
思来想去,姬月还是微咬下唇,问了句:“长公子。”
“何事?”谢京雪应了一声,却没有看她。
“已是四月十五,此前说过,每月逢五,你会允我上摘星楼一趟……”
姬月想过了,与其等着待会儿下车当着众人面前问,倒不如现在问个清楚。
谢京雪长睫微动,意味深长地睨她,“待回府后,徐姑姑会领你沐浴盥洗,洗净后再来摘星楼静候。”
姬月呼吸一滞,喃喃出声:“沐浴?”
“你身上沾了旁人的脏污气息……令人不喜。”
姬月闻言,低头嗅了嗅,她没闻到什么怪味啊……
许是小姑娘的模样呆傻,令人心情愉悦,谢京雪的寒目褪去一点冷意,好心告诫:“如你今夜表现不好,日后不必再来。”
听得这话,姬月顿时如临大敌。她好不容易接近谢京雪,可不能功亏一篑!
“我定会将自己里里外外都清洗干净,我会乖乖听您的话。”说完,姬月又好似表忠心一般,靠近谢京雪一点,将脸贴向他的手背,挨蹭一会儿,“我不想让长公子生厌。”
谢京雪冰冷的手背骤然覆上一点温热,肌肤相贴的质地柔软,好似被狗崽子伸出湿热的舌头,柔柔地舐过皮肉。
谢京雪垂目低眸,漂亮的脸上无甚表情,他只是凝视姬月一双狡黠漆黑的杏眼,若有所思。
姬月天生就会撩拨人,她知道如何示弱,能让男子放松警惕。
她故意露出那一截脆弱如雪枝的脖颈,将姿态压到最低,做出臣服的模样。
姬月如同小猫小狗,将自己的命脉交付于谢京雪之手,以此殷勤笼络,竭力讨好,换取相应的报酬。
姬月自己主动送上门,供他肆意玩。弄。
既如此……
谢京雪如她所愿,将那一只纤长冰冷的手,轻轻覆上她生着松散绒毛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