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谢京雪准备夜宿宋府,其余入城的兵马,自有副将彭统带去军所大营休整安顿。
不等谢京雪下马,已有宋府仆从殷勤提灯来迎。
宋溪照候在院中,笑迎谢家尊长入内,客客气气地道:“长公子一路辛苦,府上备了玉醴佳肴,还请长公子入席一用。”
对于谢京雪而言,宋府不过末流世家,上不得台面。
若非近日在清河郡处理军务,只能将家猫寄养在宋府,兴许宋溪照连见谢京雪一面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设宴闲谈,邀他留宿府中。
谢京雪的凤眸冰冷,掠眼扫去,淡道一声:“宋家主无需铺张布置……我行军一路,乏累不堪,今夜就先行睡下了。”
宋溪照明白谢京雪的意思,这是要入院休憩了。
他想到老妻陶氏今晚的安排,心中忐忑不安,生怕惹怒这位尊长。
但仔细一想,谢京雪浴血奋战多日,正是久旷疲累之时,若他看到如花美眷横卧榻间,怜爱享用都来不及,又怎会迁怒于宋府?
思及至此,宋溪照朝管事使了个眼色,命他领路,将谢京雪带往宋六娘所在的客房……
谢京雪神情淡漠,扶着腰上冷剑,跟着宋府管事迈入一处寝院。
管事将人送到后,便躬身褪下了。
屋舍漆黑,廊庑燃着一盏千枝铜灯,恭迎谢京雪入内。
在谢京雪撩开那一层层缥缈清逸的风雅薄纱,迈进内室的瞬息,他先嗅到了一味甜浓馥郁的药香。
极浓的香气,似曾相识。
谢京雪足下一凝,微微眯眸,嘴角牵出一丝凉笑。
他没有再继续前行,反倒将修长五指,重新摁上了窄腰剑柄。
谢京雪食指上圈着莹白温玉,他故意用玉敲器,轻轻撞着寒剑,发出细微刺耳的脆响。
咚。
平缓的敲击声止住。
谢京雪辨出了那一股药香……正是令人起燥催。情的媚。香。
此香能于床笫间助。兴,令人雄风大振,甚至是迷失神智,只知欢好。
但很遗憾,谢父深知战场刀剑无眼,为了庇护长子,给谢京雪留下了一张护身底牌。
谢京雪自小沐药服。毒,练就一具不会被药膳毒汤摆布的强健肉。躯。
也就是说,寻常的情香、毒-药,对于谢京雪来说收效甚微,甚至是毫无作用。
而谢京雪几乎可以断定,床上侧卧的女子,不是姬月,而是旁人。
谢京雪深知姬月胆小怕事的秉性,她不喜云雨欢爱,又怎会蠢到用药来犯他?那她怕不是想死在榻上。
呵,当真好得很。
谢京雪的凤眸渐冷,目如霜刀,几近破开乌沉夜色。
不过长臂一挥,那一把凛冽长剑,便从谢京雪腰间悬着的狭窄剑鞘,悍然抽出。
谢京雪腕拧剑花,猛地掷向床榻。
“砰——!”
一声巨响,血花溅。射,满室银光流泻。
榻上传出一声凄厉惨叫。
竟是宋六娘!
宋六娘捂住肩上流血不止的伤口,她强忍住剧痛,肝胆惧寒地哭喊:“长公子……”
谢京雪步步踏来,长靴碾进艳丽血泊,犹如炼狱恶鬼。
看着仙姿玉貌的谢京雪,宋六娘本该上前抱住他的腿骨,与他温柔小意地撒娇求饶,娇滴滴地告诉谢京雪:她并非刺客,而是府上六娘子,只因仰慕长公子,这才特意留宿房中,等候他上榻临幸。
可看着威慑力十足的冷淡男子,看着他凤目清明,不染情-欲,宋六娘忽然哑口无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畏之、惧之,冷意在体内翻滚、发酵。
宋六娘畏他至深,只知不住后退,躲避这个恶鬼一般的男人。
谢京雪缓步上前,手握长剑,猛地抽回冷刃。
他往榻上瞥去一眼,那眼神里既有厌恶也有嫌弃,仿佛宋六娘不过他足下蝼蚁,生得卑贱而不堪,不配得他一记眼神。
随后,谢京雪收回长剑,寒声道:“限你三息之内滚出此地,否则我会一剑杀了你。”
宋六娘想到方才破肤而入的长刃,若她偏移一寸,那把长剑就能瞬间贯穿她的心脏!
谢京雪想弄死她啊!
这样的大人物,又怎会对她发出善心?!
宋六娘不敢赌谢京雪的良知,她知今日体面全无,忙裹住薄被,仓皇逃窜。
谢京雪看了一眼手中长剑,溢出一丝冷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