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姬月心知肚明,既要下手,那便不能留下余地。
一定要杀伐果决,斩草除根,不留丝毫退路……如同谢京雪将她的身份剥离,逼她拴绳囚链,将她困在身边一般,这是谢京雪教会她的手段,姬月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
姬月将一碟核桃糖糕挪到谢京雪面前,笑道:“徐姑姑说,长公子自幼爱吃这个。”
谢京雪垂眸,瞥一眼软乎乎的甜糕。
其实他并不嗜甜,此前多吃几口,无非是在揣度母亲王氏为何爱吃这一味平平无奇的点心。
但姬月眨巴一双雾濛濛的杏眼,她盼着他多吃两口。
谢京雪想了想,还是伸出筷子,夹了一块。
今日,谢京雪似是心情不错,竟还有饮酒的兴致。
只是饮到一半,他居然抓住了姬月纤细的手腕,将她揽到膝上。
姬月的屁。股,冷不防坐上谢京雪冷硬的腿骨。
姬月浑身僵硬,如芒在背。
好在,谢京雪并未逼她欢好,也没有迫她饮酒,他只是拥着姬月,像撸猫一般,揉揉她的脑袋,捏捏她的手脚。
姬月闹不清楚谢京雪的想法,但她极其乖顺,靠在男人的怀里一动不动,任他抚摸。
谢京雪喝完一盏酒,忽然想到此前回院,姬月蜷在软毯中,闷闷望天的可怜相。
他不在家中的时候,姬月似乎很是孤单。
谢京雪顿了顿,他缄默良久,莫名叹笑一声:“小月,如你喜爱孩子,我可以停药,赐你一子。”
他盼着她能欢喜应话,可低头一看,小姑娘吃饱了犯困,竟不知在什么时候昏睡过去了。
谢京雪放下酒盏,单臂抱起姬月。
她瘦了很多,窝在怀里轻飘飘的,仿佛一缕风就能吹跑。
谢京雪帮她脱去外衫,又取帕子替她擦拭手脚。
见姬月睡得安稳,谢京雪也洗漱换衣,与她一道儿上了榻-
姬月醒来的时候,已是寅时。
薄暮冥冥,夜静更深,姬月夜里用饭没喝多少水,竟有些口干舌燥。
她披衣下地,打算去饮一口茶汤。
没等姬月爬出床榻,谢京雪竟被她惊醒,柔声问了句:“做什么?”
姬月走向一旁的锦桌,小声道:“口渴了,想喝些水。”
谢京雪:“给我斟一杯。”
姬月听到谢京雪的话,忽然记起那一包藏在匣子里的药粉。
今晚是除夕,坞堡的下人们不必上工,可领酒领菜,待在院中休息。就连摘星楼的暗卫都能放一天的假,不必熬夜宿卫。
姬月还从徐姑姑那里,顺走了管事婆子出入里外的木牌……
就算没有展凌护送,单凭姬月一个人,保不准也能逃出生天。
如要私逃,今夜将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
只要她将那碗药汤,灌到谢京雪的口中。
姬月绕过屏风,挣扎一会儿,还是往杯子里倾入了一点药粉。
姬月端着茶杯,缓步行向榻边,递给谢京雪,“长公子,请。”
谢京雪低眸一瞥,并未直接接过杯盏。
他扣住姬月的雪腕,猝不及防将她拉近。
杯中茶水溅出几点,洇在睡暖的锦被上。
谢京雪轻扯唇角,笑问一句:“你饮过了?”
姬月不知他为何忽然发难,但她做贼心虚,只能强装镇定地道:“自然。”
“……甚好。”谢京雪冷声道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虽音调平缓无波,可他的语气骤变,不复最初的温和,反倒有种凛冬腊月的阴寒,冷得人骨头缝里都掺杂冰渣子。
姬月疑心他觉出什么,又怕他忽然发疯,非逼她也喝一口汤药。
姬月垂眉敛目,细思片刻,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如若谢京雪要逼她饮水,她就故意失手砸杯,悄无声息地遮掩过去。
可谢京雪却并未迫她饮茶,他不过是指骨微动,用温热的指。肚,细细碾过姬月的腕骨,摩挲她的脉搏。
姬月被他挟持于掌中,连心跳都不敢过快。
她屏住呼吸,吓得大气不敢出,甚至在想,这般僵持下去,恐会两败俱伤,不如算了。
哪知,谢京雪却并未饶她,他的虎口用力,犹如铜筋铁骨,将姬月拉拽身前,另一手接过那杯茶汤,触上自己凉薄的唇瓣。
“小月,你当真想让我饮茶?”
此言一出,姬月当即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