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京雪擦拭的动作一顿。
他的气息一滞,原本平静愉悦的心脏顿时紧绷,被人无情地紧攥在手,残忍撕开那一道鲜血淋漓的陈年豁口。
谢京雪的嗓音阴寒,问她:“为何不能暴露行踪?与我相熟,很丢人?”
姬月怔忪,良久才道:“倒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历代祭司会从天女之中选出,而天女想成为祭司,必须是圣洁之人。我虽不是处子之身,也不想成为祭司,但我既为神职天女,总要依循国法,遮掩一番……”
姬月说得很明白。
几个月后,谢京雪拍拍屁股走人,徒留她一人饱受非议,受人指摘,实在不好。
也就是说,即便今晚她与他欢好,也不过是一场露水情缘,天亮就散,日出便消,她决不会跟着谢京雪离开。
谢京雪的眼皮微压,彻骨冷意再次凝聚墨眸。
他听出姬月话中的疏离之色。
即便床帏间,他与她肌肤相亲,坦诚相待,鱼。水尽。欢,多么契合。
在云消雨歇的事后,她仍能面不改色,将他一把推搡开……
自此,谢京雪终于明白,从前那么多抵死缠绵的日日夜夜,姬月半点没放在心上。
她早忘得一干二净。
忘不掉的是谢京雪。
唯有他辗转反侧,孤枕难眠,唯有他因寻到姬月而欢喜,唯有他因二人唇齿相依而疯狂,唯有他因情爱而生畏怖痴嗔……而姬月永远清醒冷静,高高在上,用陌生疏冷的眸子,冷眼旁观他的沉沦。
姬月能将身心分离得一清二楚,欢愉过后,她想忘就忘。
可谢京雪不行,唯有喜爱一人,他才会想要耳鬓厮磨,才会想伸出手,将人紧紧拥入怀中,至死不放。
谢京雪脸色阴沉,骇了姬月一跳。
她莫名瑟缩一下,低声道:“若长公子顾虑重重,那从明日起,还是别来我这……”
“明日还来。”谢京雪冷硬地截断她的话。
姬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良久后,她又道:“倘若下次,长公子执意要行。房,记得服药……实在不行,我去胡商那边买点避孕事的汤药,总不能怀上子嗣。”
她坦然告诉谢京雪,她不会生下他的孩子,她也不会和他有个牵扯。
姬月真的看得很开,做事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亦不觉一场欢好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闻言,谢京雪的心脏忽然生出一种难言的钝痛,仿佛刀子钻进肉里,沿着筋骨脉络一片片剜下。
偏他胸口疼痛,却不能让旁人感受其间一二。
他薄唇紧抿,默默忍下那些不适,方才说出一句:“我会服药。”
当他犯贱。
是他主动送上门,任姬月摆布,任她吃干抹净,予取予求。
所有人都以为,姬月没心没肺,被人捏扁捏圆,很好拿捏。
殊不知,她的天真纯善不懂拒绝,才是一种锥心刺骨的残忍。
能剜得谢京雪遍体鳞伤,浑身是血,痛不欲生。
如此,还不得她多看一眼-
谢京雪仍在专心帮她擦汗。
看着男人一言不发的清隽侧颜,被烛光照亮的黑浓长睫,秀而单薄的红唇,姬月莫名觉得,谢京雪好似清瘦了些。
但她也记不得他四年前长什么样了。
那时的姬月只知怕他、躲他、怨他,从来不曾认认真真看过他。
唯有一次……在她被蛊毒迷乱心智的那次。
她从梦中醒来,帐内阳光灿烂,偏头望去,一张雪胎梅骨的俊脸,映入眼帘。
姬月记得那一瞬的惊艳之感,她想,在世俗眼中,谢京雪确实生得很好。
姬月低头,凝望谢京雪。
姬月想:谢京雪之所以对她念念不忘,不过是他们分离四年,令他生出太多执念。
只要她让谢京雪得到,他自会放下,也能释怀,更会明白:他贵为一国之君,坐拥天下。世间那么多温婉明丽的女子,他不是非姬月不可。
从前姬月一昧逃离,急于挣脱枷锁,反倒让谢京雪心生痴嗔,念念不忘。
那她不逃了,她就留在这里。
谢京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除却情爱,她能给他所有。
如此,谢京雪能得偿所愿,不再偏执,姬月也会感到轻松。
这般想着,姬月任谢京雪拥到怀里,裹进暖和的厚被中,一觉睡到天明。
第二天醒来,谢京雪已经不在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