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京雪连中两箭,又没有防身之物,已是强弩之末。
拓跋陵大笑一声,恨得切齿:“谢京雪,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只要你死了,我儿何愁不能再踏中原疆域,为父报仇?!”
不等拓跋陵乘胜追击,直取谢京雪性命,他的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铮亮的剑光。
凶煞的寒芒狂冲而出,剑气狂卷而至,直逼拓跋陵的面门。
不过须臾,他的颈上便传来断骨裂肤的剧痛!
拓跋陵的胸口一红。
他低头一看,竟是脖颈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拓跋陵吓得肝胆俱寒,他奋力挣扎起来,四肢百骸犹如冰霜侵体,迅速变冷。
没等拓跋陵反应,他的一整颗头颅,已被谢京雪左手持的长剑迅疾掳下,擒在手中。
谢京雪嫌恶地松手,抛掷一旁。
而那个嚣张傲慢的拓跋陵,早已尸首异地,倒在漆黑的血泊之中。
待危机解除,谢京雪强撑着的那口气方才涣散,单膝跪到了地上。
谢京雪目光阴沉,犹如钢刀刮骨,锋芒毕露。
他略一思考便知,定是有人告密,说出了他右手患有旧疾一事,拓跋陵才会以为毁他右腕,便能克敌制胜。
但很可惜,谢京雪的左手剑也练得不错,虽不曾对外暴露,但斩杀些下作宵小,还是绰绰有余。
谢京雪吐出一口血沫,憋气站立,身形伟岸。
他扬唇冷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为追拓跋陵,竟深入迷瘴浓郁的山林,辨不得来路。
偏又是阴雨天气,空中无星无月,不能识别地势方向。
谢京雪的胸膛中箭,还在淌血。
为了求生,他只能步履蹒跚,艰难前行。
暴雨如注,天河倒泻,林中迷瘴浓郁,雾霭翻涌密布,遮蔽了前路。
夜色愈发昏暗,伸手不见五指。
这样大的风雨,即便是桐油燃杖,也极易熄灭。
谢京雪的甲胄污浊,溢出鲜血,一步一血花。
他不敢贸然抽出那支贯穿皮肉的箭矢,以免伤口受损,流血太多,会令他命丧于此。
谢京雪几次尝试上马,却又因力竭而滑落。
方才的战役之中,奔霄不慎被致幻的毒箭擦伤,此时药效上来,马蹄开始踉跄,竟也不能直行疾驰。
这般状况,奔霄自身难保,更别提驮着谢京雪奔出密林。
谢京雪的右手骨裂,无法合拢手掌。
他抬手,一蓬蓬刺目的鲜血染上马鞍。
谢京雪竭尽全力,才从箭囊里抽出一支鸣镝,置于掌中。
他的右手颤抖,费尽全力,才将那支响箭搭上牛角强弓,朝天举去。
谢京雪本该射出鸣镝……如此一来,便能向部将求援,为他们指引方向。可他受伤太重,手骨折损,已无力拉弓。
谢京雪轻嗤一声,胸腔发出短促的一声低笑,似是在自嘲今日的无能与羸弱。
他一贯倨傲自负,竟也有如此难堪狼狈的一天。
何其可笑。
谢京雪腕上的鲜血还在流淌,猩红的一点艳血,流到腰上寒剑,脏污了那一只红绳剑穗。
梅花似的血迹,洇在白玉上,触目惊心。
金箭上淬满了巫毒,但好在谢京雪百毒不侵,此等毒。药,不过令他心肺剧痛,神志不清。
谢京雪的意识迷离,他终是踉跄两步,虚弱地跪倒在地。
许是不喜弄脏剑穗,他固执地抹去那点鲜血,可手上的血越来越多,他越擦越脏,怎么都弄不干净。
谢京雪止住了擦拭的动作,他再度尝试站起,倚着奔霄,踽踽独行。
他妄图走出这片密林,妄图再撑上一段时日,妄图等到寻人的援军……
他命不该绝,他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