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宁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白的宣纸。
她先画了一个缝纫机的外形。
一个稳定的底座,一个立式的机身,一个伸出的工作台面。
然后开始细化内部结构。
针杆,要能上下往复运动。
梭子,要能与针完美配合形成锁线。
送布齿,要能前后左右移动以推送布料。
还有脚踏板、连杆、飞轮组成的传动系统……
她画得极快,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会停笔思考片刻,修修改改,然后继续。
琴心和云锦轻手轻脚地进来时,看到主子伏在案前,全神贯注地画着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侍立在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楚昭宁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角和僵的手腕。
她一抬头,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进来的琴心和云锦。
“你们来了多久了?怎么不出声?”楚昭宁问道。
“刚来一会儿,见娘娘正专心,没敢打扰。”琴心上前,将一盏温度正好的明前龙井轻轻放在书案一角。
“娘娘这是在画什么?奴婢瞧着,像是,像是某种机括的图样?又不像水车风车,好生精巧复杂。”
楚昭宁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咙。
然后指着铺满桌面的图纸解释道:“这叫缝纫机。是一种,嗯,一种能够代替人手,自动进行缝纫工作的机器。”
“自动缝纫?”云锦闻言忍不住凑近了些。
瞪大了眼睛看着纸上那些交织的直线、弧线和看不懂的符号。
“这,机器,还能做针线活儿?这、这怎么可能?针线活不是最讲究手指的灵巧和感觉吗?”
“不仅能做,而且一旦调试得当,它可以做得比人更快、更均匀、线迹更整齐牢固。”楚昭宁的语气十分肯定。
“你们想想看,如今要做成一件衣裳,从量体、裁剪、到缝制、镶边、刺绣,全靠绣娘或裁缝一针一线手工完成。”
“一件普通的家常衣裳要几日,一件稍显精致的礼服要数十日。”
“而像宫中皇后、妃嫔的朝服礼服,往往需要动用十几甚至几十名顶尖绣娘,耗费数月乃至数年的光阴才能完成。”
“若是有了这个机器……”她没有把话说完,但琴心和云锦都已经听懂了,两人脸上同时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们都是女子,即使身为太子妃的贴身女官,不需亲自做太多女红,但也深知其中辛苦。
一件华服的背后,是无数个灯火通明的夜晚,是绣娘们熬红的双眼和日渐模糊的视力。
若真有一种机器,能将这度提高十倍、百倍……
“可是娘娘,”琴心迟疑道,“这机器,真能做出来吗?奴婢看着这些齿轮机括,比钟表还要复杂许多。”
“造出来能。”楚昭宁斩钉截铁地说道,“以前做不出来,是因为钢材不过关。”
“缝纫机的零件对精度要求极高,尤其是针杆和梭子的配合,差一丝一毫都不行。”
“但这两年将作监的碳钢工艺进步很快,做汽车传动齿轮时积累的经验,现在正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