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七流
参商想,葬礼很难熬,漫长的有些无聊。
这里是室外陵园,做了一些哀悼的装饰。墓碑已经立好,挂着百里泽的证件照。黑白两色,下面是他的生平。
人的一生,最后也不过几行字。
参商背后是墓碑,面前是媒体和远道而来的官员。
自从他入场那一刻,媒体的镁光灯就没停过。
葬礼上,百里泽的亲属只有他。当年为了和参商结婚,百里泽和家里闹得很不愉快。参商甚至只在电视上见过百里泽的恩父。
不断有陌生人上前,劝他节哀。每当这时候,雷平就会小声介绍对方的姓名和职位。
一切跟他有关系,又仿佛没有关系。
人们需要的是“百里泽遗孀”,不是参商。
面纱之下,他甚至不需要假装流泪。
参商甚至饶有兴致地想,早知如此,就该雇人帮他出席,效果应该差不多。
拐杖握太久,手有些疼。而且风也好大,很冷。
死鬼丈夫真是走了都不让他安生。
大概十分钟后,军部的仪仗队到了。道路两侧的战士开始朝天鸣枪。
身穿军装的士兵扛着灵柩,正步走进陵园。陵园全体来宾起身,目迎着灵柩,气氛庄严肃穆。
参商看了眼,就开始走神。他知道,棺材里面是空的。
参商身体不太好,站久了很累——和早死的丈夫有些关系。百里泽常年不在家,他发情期到了,就只能服药。
药物模拟的是百里泽的信息素。
有时候管用,有时候反而会让情潮更加严重。
……参商以前一直以为片里那种出水量是后期特效来着。
时间一长,难免患上信息素紊乱综合征。
这病可大可小,症状轻的时候跟感冒似的,严重时甚至会危及生命。参商的病情差不多在两者之间。
棺材被小心翼翼抬进事先准备好的墓穴中。
台下突然传来一阵短暂的躁动。
参商一愣,侧头,刚好看见一个高大的alpha,从前方走来,代替神父,站在了墓碑前方被白色菊花簇拥的讲台上。
参商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他是谁。
孟逐星。
他穿着黑色的军装,少将衔,胸前挂满勋章。刘海用发油往后梳着,露出额头,眉眼和五官一样锋锐,看上去很是意气风发。
参商感觉有点奇妙,毕竟他印象里的孟逐星还停留在十几年前。
之前是beta,鼻子不好使。现在是omega,孟逐星的存在感变得格外令人不适。
他只是站在那,参商就有点想跑。
……上次让他有这种感觉的还是百里泽。可惜跑不掉。
心理因素吗?毕竟这两人名义上都是他的丈夫。
参商收回目光。
流程里有一项是念祭文。孟逐星站在台前,开始致辞:“百里泽中将是我肝胆相照的战友,他的死讯令我悲痛万分。”
发言才开始没多久,一个陌生面孔抬着叠凳走来,把凳子在草坪上放好。
他微笑着,低声道:“您好,孟少将说仪式流程很长,您可以坐着休息一下。”
果然,孟逐星一念就是五六分钟。
发音标准、得体。很难想象,当年那个野人花了多大代价才走到今天。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像一场戏剧总会走向高潮;只有他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提前谢幕。
哭着闹着不肯退场又能怎么样呢?
他只是新人演员,还没来得及当上那个有决定权的幕后导演。
参商走了一会神。
等他回过神时,祭文念到了尾声,而他不知何时开始,已经满脸泪痕。
孟逐星念着:“百里泽一生忠于国家、忠于使命。他的牺牲,是第三军团的重大损失。”
“谨此表示沉痛哀悼,并向其家属致以深切慰问。”
他终于说完了。
也只有在念到最后一句时,孟逐星才敢发乎情止乎礼地回头,看参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