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佳狂笑三声:“说笑了,这里还有比他体重更恐怖的死胖子么,拿来做储备粮全国人民都能抵抗三年饥荒了!”
图南高声反驳:“你这是赤裸裸的诬陷!老子的腰身一直在二尺二以下!”两个人展开了新一轮的人身攻击。
体重值最高的物种?江珧暗想,难道图南的真身不是狐狸精,而是肉山大魔王?
一行人并没有深入石窟,只是轻松地站在洞口聊着天,像在等候着什么。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手脚,一种若有若无的香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闻起来神清气爽,好像青草或者果子的甜香。
江珧刻意嗅了嗅,那味道又消失无踪。
图南笑问:“好闻吗?”
江珧点头:“挺怀念的,好像是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一种水果硬糖,早就停产了。”
“刑天也会这么想的,各种怀念的味道啊……来了。”图南的手紧了紧,像是在增强她的勇气。
一个没有头颅的影子从黑暗中出现。荆棘与枝条缠身,泥土沾染躯体,刑天双手依然牢牢握着斧子,身上散发出几不可见的暗淡神光。“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的威风早已远去,他走得缓慢而平静,似乎仍然滞留在远古的时光中。
“现在怎么办?”江珧紧张地问。
“我已经在头颅上做好了标识,他自己会感受到的。”图南轻声说。
“有个问题……那头的大小已经和他的身体完全不配了呀!”
“这个呀……”众人面面相觑,似乎谁都没想过这个问题,一瞬间江珧觉得自己像个笨蛋,居然会信任这群不靠谱的家伙。
刑天果然缓缓走进石窟,不知过了多久,漆黑的石窟中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强光,方圆一两公里都被照得如同白昼。江珧睁不开眼睛,只好躲在图南的背后。与此同时,洞中传来了石头碎裂的声响,接着光线逐渐减弱,一个三四米高的伟岸巨人从光芒中慢慢显现。
“封印解开了!”图南叹了一声,“看来被封在头颅里的神力还有存余,他用这点神力将脑袋缩小,跟身体结合上了。”
刑天从洞窟中慢慢走出。他气势如虹,身上如脸一般的伤口已经痊愈,臂膀上缠绕的荆棘枝条上开出了花朵,黑沉沉的斧子也散发出神兵夺目的银光。前一夜如尸鬼般的阴森气息完全消失不见,仅被他的光芒扫过,便会感到温暖的力量。
这就是上古神灵原来的样子?只是头颅存余下的神力,就有这种威势吗?
空中回荡着隐约的乐曲,那是来自遥远洪荒时的记忆回流。不知是因为游荡了太久,还是因为失去头颅太久,刑天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将目光慢慢扫过众人,走出洞窟,来到采石场的空地上。
“他不会就这个样子继续散步吧?”江珧仰着头呆呆问。
“应该不会。”图南淡淡道,“神灵的时代已经远去,他已圆了夙愿,马上就会消失不见。”
“可是他的光还很强啊?”
“这就是天人的回光返照吧……”图南的声音低不可闻,似乎也沉浸到回忆中。
一切如他所说,刑天高高地举起双斧,朝天空奋力挥舞一下之后,便像夏日的最后一朵烟火,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亘古游荡至今的无头骑士,从来处来,又往去处去了。
归程中,曾经对无头怪影的恐惧已经完全消失,江珧甚至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心中空荡荡的,像是少了什么。她把手伸进包里想拿口香糖,却摸到一个小方盒子,是白天图南给她的棒棒糖,江珧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明明知道刑天不是伤人的僵尸,可仍然在她的门外守了一夜。
图南的手滑滑暖暖的,在朦胧的月色下,他白皙的脸庞反射着淡淡的微光。
如果不要那么轻佻,这个妖孽似乎还是有几分可靠的,江珧突然萌生了这个想法。不知是因为棒棒糖的慰藉,还是因为他的表情在月光下看起来,那样的温和。
寿佬村炸锅了。
不知图南用了什么手段,伴随着刑天的离去,仇池山山体大规模坍塌——在一片耀眼的白光中,无数土石将整个洞窟掩埋起来,佛头消失的事再也没人知道。那爆炸发生在凌晨,并没有引起伤亡,因此让村民更加瞩目的事变成另一件:来自中视的记者团曝光了寿佬村无头怪影的真相。
“出乎所有人意料,困扰村子长达半年的无头怪影,竟然是——贾村长的父亲,九十三岁的寿星贾老爹。贾老爷子患有老年痴呆症,平时浑浑噩噩,长久以来就有不告而走、四处闲逛的习惯,最近半年,他老人家患上了头疼症,每当夜深便痛得睡不着觉,只好拿着手电筒在村里溜达消解。他既然因头痛而出门,自然会不停地呻吟‘头啊头’,那只电量匮乏的手电筒,也只能发出吓人的暗淡幽光。
记者们不辞辛苦地彻夜埋伏在村里,当场拍下贾老爹深夜游荡的样子,破解了寿佬村这个神秘的谜团。目前,记者已经联系了北京医院的专家门诊,准备将贾老爹送往首都进行进一步观察治疗,希望能解决掉老爷子长期的病痛,还他一个安逸的晚年。
可见,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妖魔鬼怪,有的只是人类因无知和错觉导致的恐慌。欢迎收看本期《非常科学》栏目,我是江珧,下周二不见不散。”
江珧垂着头,以平生最大的耐心看完这篇通稿,忍不住瑟瑟发抖。
“怎么样,很通俗易懂吧。观众一定会恍然大悟,继而击节叹赏科学之美。对了,最后你还要不留痕迹地介绍一下寿佬村的熏肉肠和蜜枣,这是本期的植入广告……”英俊的编导指着文件夹中的手写稿,温柔耐心地教导新人女主持,这幅画面看起来很美好,可完全无法治愈江珧越烧越烈的怒火。
什么月色下的脸庞看起来很温和,什么守夜的样子感到很可靠……
历经了如此密集的灵异事件,江珧脑袋里最后的一根保险丝也断掉了,她面目狰狞,缓缓举起了文件夹,以狂风骤雨般的频率往图南的头上抽去。
“叫你骗人,你丫个神棍,连合适的理由都懒得费脑细胞!叫你冤枉贾老爹,老头儿躺着也中枪!”
图南被她抽打得跳来跳去,嘤嘤嘤捧着脸假哭:“可是贾老爷子确实有头痛症啊,根据情况判断,他脑子里很可能有动脉瘤栓塞,借机到北京检查一下不是很好吗?”
“恶心死了,不许嘤嘤哭,不许恶意卖萌!”江珧又狠抽了两下,“那你好歹解释解释,贾老爷子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被那么多人看见没有头?”
“啊!珧珧你真是聪明绝顶啊,不说我都忘了,还好有机会加进去。”图南从包里掏出一顶老年人常用的毛线帽,“贾老爹不是受凉头痛么,夜里出去逛当然要戴帽子了,黑色的帽子和黑夜融在一起,自然会引起视觉错觉……”
他编得熟极而流,江珧已经从局部颤抖发展成全身帕金森了,她丢掉文件夹,抓起手边能举起来的一切往图南的头上砸过去:“去你丫的错觉,神棍栏目组,《非常伪科学》!”
众神棍栏目组成员躲得远远的,无论图南如何哀号,都没有一个人胆敢上前营救。
还是妖魔什么的好对付一点儿,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