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九皱眉摇头:“不在冥界,定是飘到别的地方去了。”
图南望着江珧的身体垂泪:“我这次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怎么受点惊吓就离体了?”
卓九尹冷冷道:“因为我二十年前才刚把破碎的魂魄养好,身体更不是原来的,融合不够紧密,你忘了鬼窠那件事了?若不赶紧找到魂魄,这躯壳也没用了。”
图南就是不能相信两小时前还欢声笑语的人,现在就成了一具“没用的躯壳”,忍不住抱住江珧的身体失声恸哭,鲲鹏之泪如同水罐翻倒,顷刻间把她的脸和身上的薄被打湿了。
雨,好大的雨。
江珧在雨中猛跑,扑簌扑簌溅起一朵朵水花。她要到哪里去呢?跑了好半天,她停下了,茫然仰视天空。灰蒙蒙的天幕阴暗低沉,大雨如帘般洒下。江珧舔舔嘴唇,雨水是咸的,像海水。
她擦擦脸,四处检视自己的所在。
这是个废弃的游乐场,有停止转动的巨大摩天轮,斑驳失色的旋转木马,破旧诡异的动物雕像。但这地方到处都是呆板冷硬的四方形水泥建筑,锈蚀的吊车悬挂在空中轻轻晃动,整个空间仿佛破落工业区和废弃游乐场两者的结合体,诡异而晦暗。
她这是在哪儿?为什么会在这儿?
江珧感到自己失去了一段记忆,茫然四顾没有头绪,想找个人来问问,但奔跑了这许久,竟然一个活动的影子都没看到。
“有人吗?有人吗?有没有人听见我说话?!”终于,她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放声大喊起来。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她后悔自己这么做,一个踉踉跄跄的影子出现在街角。它颤抖着,四肢呈现一种扭曲奇怪的形态,蹒跚地向江珧走了过来。
“你好,请问这是……”她下半句话还没说完,突然就住嘴了。
那影子是个穿一身破旧肮脏戏服的小丑,不知道身上暗色斑点是什么,它喉头“喝喝”作响,脖子像被切断了似的不断冒出暗红色的血。
江珧冷汗直流,不断退后。小丑像是经历了严重车祸事故,一边肩膀像断了线的吊着,而腿又向后折过去。它身负这样的重伤居然不肯倒下,涂成鲜红色的嘴唇依然在笑,嘴角裂到了耳朵,露出被割断的肌肉。
这绝对不是活人!
江珧一声不吭,拔腿就跑。好在那血腥小丑行动缓慢,很快就被她甩出去几条街,看不见了。江珧扶着墙壁歇息了一下,赫然发现地面是干的。刚刚这城市难道不是在下大雨么?她向周围查看,没有见到一滴水渍,干燥的沥青路上布满尘土,像是沙尘暴刚过。
这太诡异了,太古怪了!
她想大声呼救,又怕会再次把那小丑引来。伸手去掏手机,但摸出来的居然是个小孩儿玩的游戏机。这东西什么时候跑到她口袋里的?江珧睁大了眼睛,摁下开关,磨损的屏幕亮起,俄罗斯方块开始向下落。
早就淘汰的中古游戏机肯定没有通话功能,没有看到别的居民,想借手机都没处借,江珧四处寻找固话。运气好,还真让她找到一个电话亭。
那个亮橙色柜子更像卖爆米花的摊位,还贴着很多剪成小动物的花纸,这座废弃游乐场的设施都还能够使用,却没有一个人维护。江珧摸索着身上的零钱,抄起电话先拨110,接下来她发现那话筒下面根本没有电话线。
“对不起,您拨的用户现在不方便接听……呵呵呵……”孤零零的话筒里传来提示。
江珧发誓她在尾音听见了一个女人压抑的戏谑笑声,这段提示既不像电子音,也不像移动客服提前录好的温柔语音,而是活人在讲。
江珧迷茫地从电话亭里走出来,这才注意到自己穿着一身宽松如睡衣的半旧运动服。高中毕业后,她就不再穿着这身衣服出门扔垃圾了。种种奇异的现象,让迟钝的她明白了自己的所在。
这是一个梦。
车祸后已经第三天了,一个伤员躺在s市医院加护病床上。
颅脑ct、彩超、磁共振……各种体检片子证明江珧没有大血管破裂,皮层未受损,甚至没有骨折外伤,只有些轻微脑震荡。但她就这么一直深度昏迷着,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如果明天还不醒,就得准备插食管了,单靠点滴不行。流食我们医院提供,也可以自己家做好拿来,最好是有营养又易吸收的米粥、肉汤之类。”主治医生对陪床的“家属们”交代完就走了,这种案例见过十几次,除了维持病人生命,他也束手无策。
吴佳小声嘀咕:“插上鼻饲管,不就真成植物人了?”
梁厚朝她使眼色:“千万别在老板面前这么说,他会暴走。”
“小城市医疗条件不怎么样,要不然,我们把江珧转院到帝都去好了。”
文骏驰摇头:“魂不见了,医生再好有什么用?”
在江珧昏迷的这三天中,图南和卓九尹发疯一般四处寻找她走失的魂魄。不明原因的昏睡不醒明明就是剧组要采访的事,联想到信纸上淡薄的妖气,可知这不是医学问题,而是异世界居民下手。江珧的运气可以说是烂透了,刚到对方的地界就中招,而下手的人却连面都没露。
没有实体可寻,大家只好用人类的方式来调查,首先要查就是案件中的其他受害人。
在一位护士长的帮助下,他们开始一一寻访这十几个昏睡中的病人,虽然确实有点妖气残余,但都稀薄得可以忽略。如果不是睁大眼睛寻找,吴佳这样粗心大意的家伙都发现不了。
搜完这家医院,他们又根据病例寻找其他转院的病人,甚至还曲折地找到了回家疗养的人——时间上最先发生意外的一个中年男性。
按照家属叙述,他当时在屋里换灯泡,一不小心从凳子上摔下来。按说距离不高,患者的身体一直又比较健康,本不应该摔得那么严重。但他居然从此一睡不醒,至今已经在床上躺了两年半多了,家里的财力也基本到了极限,正在讨论是否要拔管放弃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