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珧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等等,这堆东西是怎么回事?”
图南颇为遗憾地说:“我们到了西王母的结界边缘了。在结界之内,一切法术都会失效,我空间袋里的备用物资也带不上去了。”说完随手又把腕表丢回杂物堆。
原来是鲲鹏肚子里掉落的装备!
江珧恨恨地道:“肯定是你在别人家院子里讲主人坏话才会这样!”
图南心中也是犯嘀咕,嘴上却不肯承认。
高山攀登,物资储备是至关重要的,缺少哪一样都可能面临生命危机。如此一来,他们要靠最笨的办法肩扛手提了。卓九虽然时时断线,还好能走能背。图南收拾出一个超级巨大的登山包,把卓九当做临时驮兽用起来。
他振振有词:“本来有我们两个在,人手是够用的,现在卓九掉链子,临时根本雇不到登山好手帮忙,不用他用谁?”
在山下一斤重的东西,到了高海拔区域感觉上有十斤那么沉,江珧负担自己的体重已经气喘吁吁,加了冰爪的登山靴重得好似铅块,没有任何余力帮忙。
海拔六千米以上,帐篷内的气温只有零下二十度,呼吸出的湿气凝结在帐篷内的布料上,形成一层厚厚的冰霜。出生在冰海中的图南自然不会怕冷,把江珧裹在自己睡袋里,用体温去温暖她。
生命禁区,身体所有的器官都在抗拒运转,食物难以下咽,伤口恢复也变得极慢。疲劳逐渐积累,每天早上把自己肿胀磨破的脚塞进靴子里,都要费上很大力气。图南曾想背着江珧爬山,省却她攀登之苦,但只不过一小时,她就出现了意识朦胧、心率缓慢的状况,吓得他几乎大哭。
不能使用法术的现在,妖魔也不过比肉身凡胎结实些,无法保护她的无力感让图南终于体会到为什么卓九不肯让她升山。
江珧感到头疼欲裂,像被魔山的大掌挤住头骨,眼珠几乎要脱眶而出。山巅远在天边,似乎永远爬不到头。在这漫长而剧烈的痛苦中,她好像看到了一些幻觉:苍色的猛禽从空中缓缓盘旋;长着粗尾巴的银色大猫一闪而过;许多不认识的面孔由远及近,无声地向她倾诉着什么,而她耳中只有长河奔涌,血脉澎湃。
扑通一声,身上的登山绳绷紧了。江珧本能地回头一看,只见卓九直挺挺地卧倒在雪中,面朝下一动不动。她使劲拽了拽相连的绳子,他纹丝不动。
暖宝宝失效了吗?还是温度实在太低了?江珧小心翼翼地后退几步,隔着手套一摸,他身体已经冻得像硬邦邦的冰棍了。图南气得骂了半天,但卓九呼吸都停了,更别说给出反应,穿着黑色冲锋衣的他看起来只是雪中一截枯木,不仔细看,跟周围风化的石头没有区别。
“扔了吧!这没用的家伙!”第一百次,图南要求把蛇丢弃在山上。
江珧也不知如何是好,牵着能走还可以同行,在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冬眠,根本没处安置他。
“带着这冰棍什么都别想干了,等我们下山时再搬他。”图南四处张望,看到左手边数十米处有一抹露出雪地的荧光绿色,知道那是一具不知名登山者的干枯遗骸。他把卓九从登山绳的安全锁上解下来,单手拎着走到那具倒毙的尸骨前,把卓九并排放下了。
这里稀薄的空气无法支撑直升机旋翼,人力更受到高海拔的严重削弱,一旦有人遇难,尸骨很难运下山,基本上只能留在原处,逐渐变成路标。珠穆朗玛峰上就有超过三百具露天尸骨,k2上虽没有那么多,也不是稀罕之物。
江珧气喘吁吁,摘下氧气面罩小声喊:“你把他跟那东西放一起干什么?!”
图南理直气壮:“不然一场大雪下来,上哪儿找他去?那死鬼穿着荧光绿衣服,倒正好做个标记。”
江珧总觉得这不太对劲,但因为缺氧而降智的大脑想不出更妥帖的办法。
两个淡淡的影子在无遮无拦的雪地上掠过,图南大惊,三两步赶回江珧身边,把她搂在怀里保护。影子虽淡,但能看出是翼展超过五米的猛禽,在高空中绕着他们盘旋,没有离开的意思。
图南心道不妙,不知道在法术失灵的现在,他能不能赤手对付这么巨大的妖魔。正想着,那两只飞禽突然速降,滑翔着擦过头顶掠过去,苍青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流光四溢。
江珧觉得眼前一花,以为自己又看到了幻觉。前方横出的一块巨岩上,有两个人影盘腿而坐,正吸溜吸溜喝着热茶,神态自若地好像这里不是海拔八千米的生命禁区,而是牧场上温暖舒适的毡房。
图南这次没敢高声叫骂,小声咕哝了一句:“扁毛小畜生……”
江珧摘下雪镜揉了揉眼睛,傻乎乎地问图南:“你也能看见吗?”
“当然能看见,是大啾小啾啊。”
如此一说,江珧手搭凉棚再仔细看去,那两人确实有些眼熟。走近过去,果然是青鸟兄弟,喝茶的保温杯还是日本产的新款型号。
“日安!”大啾朝江珧挥挥手。
“一起喝茶吗?”小啾热情地邀请道。
江珧虚弱无力地摇摇头,指指脸上的氧气面罩。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她咽下去的东西总共只有两块巧克力,现在不仅没有喝下午茶的心情,估计离原地去世也没有多远了。
“我妻主历尽万难亲自来到这里,你们两个该履行诺言了。”图南厉声说。
大小啾把保温杯收进快递箱,站起身来,朝着他们坐着的那块巨岩后面一指:“就是这里。”
乔戈里峰峰顶终年不休的狂风停住了,寒冷冰雾渐渐散去,视线中出现了一座平平无奇的小房子。
这间门面如果放在城市的街道旁,任何人都不会多看一眼,但在海拔八千多米与世隔绝的陡峭山巅,就显得十分突兀,给人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门楣上的标牌印着四个字——青鸟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