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几次问答,江珧差不多明白了西王母的知识范围,冷酷的她根本不理解爱恨情仇,所叙述的都是清清楚楚发生过的事实。
雪豹的尾巴不耐烦地来回甩动,扰乱了沉寂神殿中的空气。看起来这亘古未有过的珍稀耐心已经见底,马上就要召唤青鸟送客了,江珧抓紧时间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高阳到底还活着吗?现在?”
“作为人已经死了。作为别的生物,差不多还算活着。”
又是一句听不明白的神喻,而西王母也没有解释的意思。青鸟再次显身,摆出送客的手势。
江珧感到半人半兽的西王母开始在眼前模糊,她蹲坐的神坛距离也越来越远,一个空灵冷彻的声音直接钻进脑中:
“还有件事,这里有一条信息留给你,来自公元前3422年。选择接收吗?”
江珧一头雾水:“哈?公元前的信息?”
“选择接收吗?”西王母的声音像是机器一样冷漠重复。
“那不是五千年前了?谁留给我的?”
“选择接收吗?”那声音以完全一样的语调重复。
看起来不点确认键,对话会无限重复下去,江珧无奈,只能说:“接收。”
然而声音并没再响起,一阵黑暗的沉寂过后,神殿彻底消失了。她和青鸟再次进入那片虚空混沌的异空间,脚下是闪闪发亮的银河。
江珧急道:“请等等!我还没听见信息是什么啊!”
青鸟面无表情地说:“下山时你就知道了。”
又是转瞬之间,江珧被送回那间小小的青鸟驿站。只见满地凌乱羽毛,大啾小啾贴墙站着,图南按住哥哥作势要打,弟弟一脸惊恐泪痕,看到江珧安然无恙,才大喜叫道:“瑶姬大人回来了!”
图南扔下大啾,回身一把抱住江珧,从头到脚查看,眼神明明都是惶急,嘴里却仍恶狠狠地说:“若是我妻主掉一根头发,我今天就要吃烧鸟串!”
江珧心想她没有脱发,这两只可怜青鸟倒是掉了不少毛,看来她去觐见西王母时,图南没少为难兄弟俩。
“还在别人家里呢,别那么嚣张行吗?”她特地拔高声音,显示自己很有活力。
图南仍不放心:“你没吃西王母给的奇怪药丸吧?”
“那个,应该算是没有吃……”江珧支支吾吾地有点心虚,又解释不清在那神殿里发生的一切。
“慢走。”青鸟又是一声送客,驿站消失了,江珧图南两人站在岩壁旁,身边的雪地上扔着她们携带的背包。像是登山者的一场梦,货架、炉火、青鸟都不见了,除了保温瓶里面灌满了热茶,没有任何奇遇的痕迹留下。
低温和缺氧的感觉又开始上头,图南连忙拿出氧气面罩给她戴上。天空仍是晴的,然而远远看去,山脊上停着一片云雾,那是风雪将至的迹象,继续逗留会被困在山上,必须趁此机会赶紧下山。
“我们走吧,今天还能赶到三号营地,我给你煮点热汤喝。”
图南背上登山包,扯着江珧的手就往下走。
“喂喂,你忘了点什么吧,卓九还在那尸体旁边躺着呢!”
故意忽略的事被她指出,图南哼哼两声,不情不愿地去挖掘冻僵的同伴,荧光绿色的标记十分显眼,没办法用找不到当借口。
带子因为缺氧而傻乎乎的可爱模样也消失了,图南心中颇有些惋惜。
就像算好了时间一样,在他们到达三号营地,钻进帐篷的那一刻,风暴如约而至。雪粒如同飞沙走石般将帐篷打得摇摇欲坠,幸而图南的钉打得牢固才没有被吹飞。
匆匆咽下几口简单的晚餐,江珧躺进羽绒睡袋里,却因为极度疲惫一时睡不着。地底深处传来一种喀喇喀喇的细微崩裂声,像是山在解体。
“那是什么声音?”她问。
图南回答:“是我们脚下的冰川在流动。”
冰体看似坚固,却一刻不停地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前进,如同不可阻挡的时间,以摧枯拉朽的力量横过千万年历史。
帐篷外的风像野兽般狂啸,图南的怀抱却温暖安全。江珧闭上眼睛,西王母的时光壁画在脑海中一遍遍轮回上演。
高阳还活着。
那个来自公元前的信息,到底是谁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