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果然不解,看着他那天真无辜的眼神,江珧手痒,伸出指头来蹂躏他鱼胶饱满的脸,像在猫咖里撸猫一样揉圆搓扁,搓得图南满头雾水。
“听我的,先忍一下。现在不是冷兵器时代了,信息战才是决胜的秘密。既然你能散发信息,那反过来应该也能读取周围妖魔的信息了?”
图南被她揉得脸颊泛红,愤愤地说:“那不成了我看别人脸色?不行!”
江珧觉得手掌下的皮肤q弹q弹,手感好得舍不得松开,“不行还是不能?讲清楚。我已经告诉你们了,高阳现在附在妖魔身上,处于一种不人不鬼的状态,说不定也会散发妖气呢。”
“这么说吧,我的频道就像一个光芒万丈的巨大宝贝,放在那不管是谁都能注意到。那些蝼蚁一样的小妖魔们就像乘坐直升机往下撒了一袋米,虽然它们确实存在,但谁又能一一注意到?”
“你们应当能注意到。”江珧严肃地说,“我在博物馆跟高阳见了面,近距离发生接触,肯定有气味之类的线索留下,你敢说没有?回来的路上你们挨挨蹭蹭的,是不是重新用妖气覆盖了我?”
图南脸色一变,眼珠骨碌碌转,显然是被她说中了。
江珧身上确实有些复杂的陌生气息,但其中并没有他记忆里高阳的气味。上次因为百川的事他大闹一场惹得江珧离家出走,这次就忍着没说,只当没发生过。其实心中千回百转忐忑不安,已想了一万种可能性了。
江珧捧着图南的脸,半是命令半是哄劝说:“我这趟被抓不能白受罪,好不容易得到高阳的重要线索,就靠你把他找出来了!”
图南没有想到江珧这么迫切想要抓住高阳,往日的爱恨情仇涌上心头,声线颤抖着说:“那么这次再见,你没有对他、没有旧情复燃吧?”
“旧情个屁啦,他快把我整死了!刚巧我想起来的记忆都是他狠毒那一面,此仇不报非带子,我可没有恋人滤镜。”
听了这话,图南心头最大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一下红了眼圈,紧紧抱住江珧。
“你放心,高阳也没有把我当做瑶姬,现在我和他只是单纯的宿敌。”江珧说,“所以,快把他找出来吧!”
图南哽咽着点了点头。
释放信号是单通道,寻找信号却是要分辨许许多多气息,这必然不是简单的事。江珧说服图南后,他就老僧入定一样进入冥想状态,难得地沉默下来。屋子里缺了鲲鹏嘤嘤不绝的聒噪,一下子静得让人感到不适应。
休息了一夜,江珧想起要跟孟寅联系,但办公室的电话却打不通。骚乱以来,断电断网都是常事,许多人都因此跟亲朋好友失联,幸好还有阿九。
“陪我去一趟裤衩大楼吧,我想去办公室拿点东西,顺便咨询点事。唔,你有没有什么适合送给小朋友的礼物?”
卓九不像图南那样问东问西,江珧开口,就从善如流地跟她出门,在变成废墟的书店里一起淘了几册儿童绘本。别的店铺都被洗劫一空,书店里的货物却基本完好,人们只有缺少燃料的时候才会想起这个曾经代表文明的地方。
江珧琢磨这样噩梦充足的大环境,孟寅一家怕是已经四世同堂了,也不知道那间办公室够不够住。
远远看去,裤衩大楼依然光鲜亮丽地矗立在那里,然而近看才能发现外观的玻璃碎了很多。一楼的几个大门都被堵住,卓九直接飞到空中,把江珧放在走廊里。妖魔光天化日之下横行街道已经不是新闻,此时也没有必要隐藏原型,反而方便很多。
办公室外静悄悄的,里面似乎没人,难道因为人口太多住不开已经搬走了?江珧伸手握住门把手一扭,果然没锁,于是推门而入。
只见门口装着金鳞的鱼缸完好无缺,办公桌横七竖八地摆着,孟寅孤身一人瘫坐在沙发上,睡眼朦胧地看着不知过期多久的报纸,背带裤、鸟窝头,完全没有变样。
“小孟,好久不见,你的宝宝们呢?不是都成年飞走了吧?”
江珧开口一问,小孟才茫然地从旧报纸里抬起头,怔怔地说:“唔?”
“上次来我还看到一对双胞胎呢。”江珧左右查看,办公室里确实没别人了,只有那条筷子长的金鳞在鱼缸中游荡,徒劳地想要越狱。
“它们被剧务老师带走了。”孟寅淡淡地说。
没想到听到这个回答,江珧心中大震,出声惊叫:“文骏驰?!你怎么放心让他带走孩子?”
“周围的人变少了,食物也少了,剧务说带它们去个人多的地方。”孟寅的语气淡漠,仿佛那是别人家的小孩一样。
江珧这才想到图南说过,有些妖魔对待自己的后代像野兽一样,没有人类那种亲密情感,孩子能独立觅食后就把它们赶出自己的领地。
裤衩大楼周边本来是市区内人烟最密集的地带,骚乱爆发后,这里却不再适合居住,迅速衰败下来。
原本只是来咨询睡眠问题,却没想到得到这样的信息,江珧隐约觉得大事不妙,急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孟寅低头看了看报纸日期,迷迷糊糊地说:“两三个月以前?“
他也看出江珧的急切,慢吞吞地解释了一句:“没有问题,老大也是跟剧务走的,我们和其他妖魔食物来源不一样,没有竞争关系。”
江珧被他气得倒仰,一下丢了三匹小马,这个生物爹还很无所谓。不、梦魇没有性别,只是外表看着像爹,其实是妈妈?……
又把孟寅盘问了半天,江珧急得出汗,他始终梦游似的。卓九在旁边听了半天,拍拍江珧的肩膀示意她歇会儿,然后走到孟寅跟前,伸手往后颈一捏,小孟的人形就化作一团灰黑色的烟雾,然后在卓九手掌中凝成一匹小黑马。迷你梦魇踏着蹄子,却不敢逃出五指范围,着急地转来转去。
“天已经黑了,先回家吃晚饭,这个带回去慢慢盘问。”
“你说得对,不能让他再被骗走了……不过会不会让邻居们做噩梦?”
“加个封印就没问题,一两个月饿不死。”
对待江珧以外的生物,卓九非常粗线条。从杂物里翻出来一只塑料保鲜盒,把梦魇塞了进去盖上盖子。江珧回头看了一眼鱼缸,那条半年没人喂的金麟看起来还挺活泼,如果不是破坏力太强,这些生物确实是很省心的桌上宠物,不用精心照顾还挺耐活。
回去的路上,江珧望着消失在地平线上的最后一线阳光,心情惆怅又迷茫。曾经彻夜通明的都市陷入最原始的黑暗,人类退回只能使用火焰的年代,钢铁丛林与原始丛林并无二致。
她突然问道:“阿九,你说现在和远古那时候的世界,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江珧没有打算得到确切的答案,只是一种感慨。因为卓九的语言通常不能解答疑问,只会让人更加迷茫。
一阵沉默之后,烛龙隆隆的声音回响:“应该是天梯吧。”
“是啊,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现在已经没有了……”伴随着一位伟大神灵的牺牲,神话年代随之结束。
“天界是什么样子的?”她好奇地问。
“就是看起来那样。”烛龙回答。
江珧扁扁嘴:“你能详细形容一下吗?有花草树木吗?什么类型的生物?”
“就是那里应该是的那样。”
烛龙不负期望地给出一个标准“卓九式”的回答,好像那个地方并不能用这个世界的语言来描述。
江珧叹口气,晃了晃保鲜盒里的梦魇,决定先处理看得见摸得着的人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