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交论文的时候。”
“袁晞。”
齐槐雨掀开眼皮,眼神仍旧被浓稠的困意侵染,她看到袁晞坐在旁边,低着头,脖颈微垂的样子极尽缱绻,沉静又温柔,齐槐雨猛然感到鼻酸,她抑制着那陌生的、流泪的冲动,声音哽塞。
“从小时候开始,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喜欢你,觉得你好,从那时候我就决定,要做唯一一个讨厌你的人。”
“我越是排斥你,你就越靠近我。”
“我以为你过的很好,学业顺遂,你总在我身边出现,好像提醒我自己有多离经叛道,可现在我发现根本不是那样。”
袁晞不再说话了,她眼神放空,似乎落到空气中虚无的某个点。
齐槐雨说完这些话,觉得胸口随着呼吸隐隐作痛,她坐起身,她太累了,硬撑着最后的神智去看袁晞:“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告诉我,压力大的时候……也告诉我。”
袁晞放空的眼神逐渐聚焦到齐槐雨的脸上。
“你觉得能做到吗?”
齐槐雨直视袁晞,口吻已不再是商量态度。
齐槐雨对人好的方式总是这么强硬,袁晞能感觉到,她忽然笑了,笑里带着几分轻松,齐槐雨微微支起身强调:“我在认真和你说话。”
“好。”
袁晞的语气软软的,还有点哄的意思,“我答应你。”
齐槐雨严肃认真的表情难得一见,她目光仔细地在袁晞脸上打转,直到确认这句话不是权宜之计,才放松了身体,向后靠回沙发。
已经快十二点了,再待下去齐槐雨真的会在这里睡着,她缓了一会,强打精神站了起来,说要回去休息,袁晞想送她,被齐槐雨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不用,你也快休息吧。”
袁晞拗不过她,只好在门口停下,她看着齐槐雨走远的背影,沿路的灯串像洒落下来的星光。
齐槐雨回去了,袁晞关上门,有些脱力地倚着门板,她仰起头,后脑磕在门板,发出沉闷的咯噔声。
如果齐槐雨一直讨厌自己,也许那份深埋于心底的感情可以永远平静无波。
而现在,袁晞闭上眼,太阳穴某个神经突突跳个不停。她要用尽全力克制自己那根本不该存在的迷恋。
南乌旷野的第一个夜晚,袁晞翻来覆去,凌晨三点勉强找到睡意。第二天她被窗外羊群的声音唤醒,落地窗前窗帘拉得很严实,袁晞睁开眼,在昏暗中清醒了一会,才翻身下床。
已经八点多了,昨天林薇提到今天的拍摄在另一个地点,车程四十分钟,袁晞打开微信,看到了林薇的留言:晞晞,我和eva先去选场地了,马场那边出了点问题。小雨还没醒,等会你帮我叫一下她,谢谢啦!
袁晞把手机放下,打开冷水扑了几下脸,整个人清醒了不少,她快速洗澡,换了衣服,抬手拉开窗帘,窗外一片金灿灿的日出,袁晞眯起眼,抬手挡了一半。
落地窗像个绝佳的风景位,羊群四散,有几只落单的悠闲吃草,和袁晞所在的白房子近在咫尺,世界只剩阳光,平原,以及平原上的一切生灵,袁晞长久伫立在窗前,像是怕惊扰眼前如梦般美妙的晨曦,连呼吸都放轻。
过了一会,放牧的人把羊群和牛群赶远了,袁晞也想起正事,背上包锁好门,往齐槐雨住的套间走去。
酒店的工作人员穿着一身当地民族风情改良的服饰,礼貌引导着袁晞来到loft景观房,袁晞敲敲门,等了几秒,听到齐槐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哪位?”
袁晞看了眼表,“姐姐,林薇姐说——”她话说到一半,门啪地从里面打开,齐槐雨披着睡袍,妆容已经完成,像个精美的瓷人。袁晞愣愣看着,齐槐雨显然很匆忙,开了门就转身回房。
“我换下衣服。”她丢下一句话。
袁晞走进去,把门关好,静静等着,又过了七八分钟,齐槐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已然带上几分烦躁。
“袁晞——”
“嗯?”袁晞竖起耳朵,齐槐雨的声音闷闷的,听不清晰。
“你来帮我系一下这个带子。”
“好。”
袁晞没多想,抬腿往里走,卫生间外面的浴室有一整面镜子,齐槐雨正站在镜子前,她今天拍摄的衣服有几分类似复古衣裙的设计,上宽下窄,腰部收得极其纤细,这件衣服袖口设计复杂,黑色的缎带缠成一团,林薇和小啡都不在,齐槐雨单手操作实在来不及。
袁晞走近了才有些手足无措,齐槐雨面对镜子,双臂下垂,给袁晞解释道:“后面两条带子要打结,对称的那种。”
袁晞低头研究那几根缠绕到一起的黑色缎带,她脑子卡壳了几秒钟,实在没有见过这么设计的衣服。
“袁晞?”齐槐雨从镜子里看见袁晞发呆,出声叫她。
袁晞只能上手:“我试试。”她把那些缎带翻来覆去,眉头紧锁,“……有没有打好结的图片?”
齐槐雨从洗手台上拿起手机,把设计师发来的图片调出来,袁晞看了一会,点点头,她把齐槐雨的肩膀扳正,十指并用开始处理死结。
过了五分钟,齐槐雨垂眼看表:“好了吗?”下午她们就要回南城,自然拍摄注重光线,她现在分秒必争,等得有些着急,便转头去看。
袁晞正聚精会神,齐槐雨一动就打乱了节奏,她立刻抬手抓住齐槐雨两只手腕往身前收紧,齐槐雨被那力道带的往后踉跄了一下,她感觉到后背撞进了袁晞的怀里,双手背后就那样被袁晞抓着动弹不得。
“别动。”
袁晞抬起眼,镜子里和齐槐雨目光交汇,她神色专注,仿佛心无旁骛,齐槐雨怔怔看着镜子里两人的姿势——
有点,难以描述的禁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