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晞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去了深市。
在最后一次通话里,徐佳芝的声音带着不安的试探:“你要回余州吗?”
“我不会回去的。”袁晞轻声回答,“我不属于那里。”
“那你……”
“人总要往前看,往前走。”
徐佳芝沉默了一会:“钱我转到你——”
“不用了。妈,我不要那个钱。”
这是她最后一次叫她妈。
电话挂掉之后,袁晞站在深市一条陌生的街上,拎着一只行李箱,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这里的天比南城低,闷热压抑,云层厚而密,像是随时要下雨。
她租了性价比最高的合租房,然后找了一间画廊的工作。
画廊在深市一条窄巷子里,门面不大,墙上挂着二三十幅画,女老板姓沈,五十多岁,戴一副银框眼镜,头发很长,跟腰线齐平,保养得当。
沈老师是一个有实力但不太在乎名利的艺术家,她看了袁晞的作品,眼神从眼镜上方跳出来打量了袁晞一眼,说了一句:“你的色感很好,线条看着……怎么说呢,有点紧。”
袁晞点点头:“我知道。”
“你的手受过伤?”
“嗯。”
沈老板没再问,“明天先过来吧,帮忙看店。”
袁晞白天在画廊工作,下班后做家教,初中生的化学她教起来得心应手。
她剩余的时间全部用来画画,画廊后面有一间小仓库,沈老板清了一块地方给她用,勉强放下一个画架和一张小桌子,仓库有天窗,光线效果偶尔有意想不到的感觉。
她握笔的时候力度不均匀,长时间作画手腕会酸,沈老师看过几次,建议她改变握笔的角度,调整运笔的节奏,用手臂的力量代替手指的精度。
袁晞的笔触因此变得比以前更粗犷一些,也更自由,她不再追求规整细腻,而是在放松中找到另一种准确的表达。
她画了一年的时间去打磨自己的技巧,沈老板看了她的新作品,说:“你的线条松下来了。”
“嗯,我试过了,这种风格更适合我。”
沈老板看着她,这个女孩经常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来这里工作一年了,除了画画的事,她惜字如金。
“你有没有想过把画发到网上,也许有人喜欢呢?”
第一个月,袁晞在小蓝鸟的创作平台发了几幅电子版的油画。
无人在意。
第二个月,她多了十几个关注。
第三个月,有了一两条评论,沈老板鼓励她:“坚持,好东西需要时间。”
第四个月,一幅画火了。
那幅画叫《露台》。
俯瞰的视角,一张藤椅,一个玻璃杯,杯子里有半杯浅绿色的液体,远处是模糊的夜景,星光点点,藤椅空着,椅子的角度朝内,画面中有飞舞的白纱帘。
评论区有人说:“看了很久,总觉得画里缺了点什么。”
底下回复:“不是缺了什么,是有人走了。”
那条评论被顶到了最高。
开始有人留评论问能不能买原画?接不接定制?她开了线上商店,和沈老板合作,成了她旗下的签约画手。
袁晞用的名字是铱白,铱是她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化学元素,白又是画的基底。她的订单从一个月两三幅变成一周五六幅,到后来她没有时间接定制了,只画自己想画的东西,挂在画廊,有人买。
她搬了家。从四人合租的次卧搬到了一间有阳台的小公寓,阳台朝南,下午的阳光能照进来四个小时,她把画架搬到阳台上,对着光画画。
到了夏季,深市的阳光比南城充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