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伤与恐慌退去后,他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什么都不知道,只清楚一件——
他活着,似乎是在给长姐添麻烦。
他是争权夺势的产物,是偷天换日的赝品。若留他活着,迟早会引来无尽争端。
长姐教他那么多,也不是全白费的。
至于长姐为何没有一早处死他,他就又不知道了。
是想要他自行了断吗?
也是。若长姐亲自下这道旨意,难免会背上屠戮恶名。
他太愚笨,学什么都学不好,也太懦弱,轻易就会被人拿捏。
他已经给长姐添了许多麻烦。
他也该帮长姐省心一回了。
他扶着墙起身,朝那片碎砖瓦走去。
挑块薄的、挑块利的……
脖颈、小腹……
燕祯视野一片模糊,手也开始抖了。他几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颤栗着在碎砖瓦中翻捡。直到找到一片形状薄厚都合适的,举在眼前努力看着,而后抬起手——
“你还挺会挑的。”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燕祯吓得一抖,刚挑好的瓦片当啷一声摔碎。来人「啧」了一声似是不满,伸手去拾尚算完整的尖角。
“你是谁?”
燕祯不认得这个人。
这个人和他差不多高,和他差不多体型,长相熟悉又陌生,盯着看了一会,他头皮嗡地一麻。
从前每日在镜中,他会看到差不多的面容。
“你来做什么?”
“我来替你死啊。”
“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那人满不在乎地丢开残破的瓦片,在碎瓦堆里翻找着更合适的,“干这个早晚都是死,死了埋进皇陵不比没名没姓强?”
燕祯已经快无法思考了,只从对方微散的领口看见他锁骨下一道疤痕,勉强想起那地方该是死士编号的烙印,但最近新被毁去了,还在流血。
他大脑一片混乱,“那我……”
那人已经懒得再答,大量滚烫的鲜血喷在他身上脸上。
燕祯惊叫一声,仿佛看着自己死在自己面前,他不可自控地起身想躲。但几日不进粒米又大受惊骇,他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上。
不知道谁把他抱了起来。
不知道谁轻叹了口气。
睁开眼时,他倒在一块兽皮毯上,毛皮贴着他的脸,有些粗粝,却是意外的干净。
他脸颊钻心的疼,好像是昏倒时摔破了,肢体动弹不得,好像是手脚都被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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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旁边还有个人。
那人踢了他一脚,把他踢翻过身,冷冰冰的声线带着点揶揄:“哎,小皇帝。”
“你姐倒贴钱把你卖给我了。”-
废帝薨逝,新帝念其年幼可怜,以王礼安葬。
理完一切,燕昭还来不及换常服,就先回了正德殿。
从前在宫中时,若有要事她便在正德殿处理,如今也不愿再搬。
宽敞的殿室一如既往肃穆,就连御案边上那人也严肃端庄,见她过来,很规矩地行了个礼。
燕昭忍着笑意在御案后坐下,一把将人拉进怀里。
庄严肃穆全没了。
仿佛昨日重现,又回到去年此处,荒唐胡闹的时候。
“你干嘛……”虞白躲闪着挣扎,“别这样,这、这太不合规矩了,不行……”
礼官刚走不久,和他讲了半日的礼仪贤德,他听得耳朵都麻了。
燕昭像听不到似的,箍着他的手纹丝不动。
虞白转念一想,礼官说首要准则就是不得忤逆,就不再推拒了,任她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