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郎收好一沓纸,归整进书箱,动作不急不躁,语气也淡淡,“她们什么好的没见过,什么有趣的没尝过?不管当下多喜欢这一口,过了这股新鲜劲,就也没甚滋味了。”
说完,他又整理起另一沓纸。
虞白听得云里雾里,但直觉这不是在说吃食。
他捏着卷书愣愣坐着,有些恍惚。
殿下是觉得他……没趣了吗?
可这都还没有成亲……
若殿下觉得他呆板无趣,会不会反悔……
念头刚生出,就被他自己否定。
殿下不会的,他想,殿下一看便是重诺守信之人,而且都同他家人见过面了,一定不会食言。
可是……
书卷被攥得发皱,刚安心了一瞬,虞白又忐忑起来。
若殿下已经对他厌倦,但仍守信聘他做驸马,那往后他过的会是什么日子?
每日独守空阁,坐在窗前等她回来,孤灯枯熬彻夜……
或者,看殿下纳一众郎君小侍,看她与他们情深意切……
甚至……
他爹只有他娘一人,但他听说过,在一些大族深宅,主母为显「大度」,是要主动帮夫君觅新人的。往后,他是不是也……
虞白惶惶不安地想着,越想越觉得天昏地暗。
再看谢郎,仍是一脸淡然,犹如静水无波。
谢郎竟能这般镇定地讲出这些辛酸感悟,他望尘莫及。
然而谢郎看他,却是在暗怪他连这点常识都不知,呆呆的没什么手段,究竟是怎么得了大殿下殊宠。
虞白至今仍不知道,燕盈身边的人名为「伴读」,实为男宠。
燕昭有意要他做驸马之事,也暂时不曾传开。
两人都坚定认为,对方和自己是一样的。
是以,谢郎勾唇一笑,朝虞白勾了勾手:“弟弟,你近些,我教你几样。”-
离燕昭说「就快好了」又过去数日。
几日来,虞白一直跟着父亲在太医院忙,偶尔一晃神,都要以为一切都是他一场梦,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帮着装完几袋金银花,杂役把布袋搬去药库,虞白就垂着手坐在原处,久久不动。
正出神着,听见后院一阵忙碌,接着有人招呼:“秋梨膏熬好了!”
入秋干燥,太医院隔日熬煮秋梨膏,送去各宫各苑。
往常都是由宫人分送,他没什么参与。但这回虞白想都没想地站起身,拦住父亲:“爹,毓庆宫那份……我去送吧。”
虞成济十分困惑:“为什么?毓庆宫那么远,大殿下又没传召……”
一旁,吴德元拉住他,挤眉弄眼。
吴德元与虞家老相识,关系近住的也近,是为数不多知晓情况的外人。
经了半晌提示,虞成济才慢慢「噢」了声,再看虞白,儿大不中留。
“去吧去吧。”
长街安静。
虞白递了腰牌,提着食盒进了内廷。
提出由他来送是一时冲动,没多久就开始后悔。
燕昭那么忙,说不定现在根本不在宫里,他来这一趟又是何必。再说了,就算她在,他去了又能做什么?
难道真的要像那日谢郎所说……
“从桌案下爬进去,然后……”
这般羞耻之事怎能……
不过,好巧,殿下有张宽大的乌木书案。
“或者,把蜜糖滴在身上,然后……”
简直、简直闻所未闻……
但他带了秋梨膏,好巧,也是甜的。
虞白一边不敢想一边不停地想,离毓庆宫越来越近,一边盼她在,一边又怕她在。
等到了地方,人已经快要和墙上的朱漆一样红,想着把食盒交给宫人就走,对方却没接,还朝他福了福身。
“公子稍候,奴婢这就去通传。”
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