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像是被点燃了。
宋仪的眼睛在黑暗里闪了闪,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压抑着的,克制的,似在要下一刻,如嗜血的困兽般,凶狠的挣脱出来。
只是她僵在那里,像在极力克制什么。
舒颂难耐的动了动,把脸埋进宋仪颈窝,呼吸灼热的喷洒在她颈间,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软的,颤的,惹人怜爱的。
“姐姐,我都这样了,你还是不肯答应我吗?”
少女放下了她的脸面,自尊,固执的向喜欢的人提出亲密的请求,宋仪终于闭上了眼睛,妥协般叹了口气。
她想,纵是她有一副铁石心肠,也禁不住怀里小人的纠缠。
她一向是拿她没什么办法的。
掌心下那颗心跳得又快又乱,像是要冲出胸膛,宋仪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往下,不是平时那种轻轻的,克制的触碰,而是带着一点狠劲,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舒颂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什么都想不了了,全部的心神都被那白净的指尖给勾了去。
宋仪的指尖从她心口慢慢往上,蹭过锁骨,然后沿着领口滑进去,她的手指很凉,触到皮肤的那一瞬间,舒颂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像是被电流击中,又像是被火焰舔舐。
舒颂闭上眼睛,视线被阻隔,感官却变得更加敏锐。
那只手在她皮肤上游走,缓慢的,细致的,像是在描摹什么珍贵的画卷,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细小的颤栗,像是有人在她身体里点了一把火,从那个位置开始,慢慢烧遍全身。
她忍不住哼了一声。
那声音太软,太黏,连舒颂自己听了都脸红,可宋仪没有停,舒颂觉得自己快要化掉了。
像是躺在云上,又像是沉入水中。
矛盾的感觉在身体里冲撞,让她忍不住蜷起脚趾,抓住宋仪的肩膀,想要去脱她的衣服,想要更亲密更进一步的触碰,得到更多。
“姐姐……”她叫出声,声音又软又哑。
宋仪被这一声惊的从失控中猛地回神,她的掌心烫的惊人,身体里似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的边缘摇摇欲坠。
宋仪狠狠咬了下舌尖,疼痛艰难维系理智。
然后,她慢慢收回了手,调整了个姿势,转而把舒颂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轻拍着她的肩,低声哄她。
“好了,颂颂,现在乖乖睡觉。”
舒颂:“……”
舒颂难以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眸中迷离的水光迟迟不愿散去,她闷闷的声音从宋仪怀里传出来,透着不肯罢休的固执与倔强。
“姐姐,为什么不继续?”
她问得直白,宋仪沉默,沉默了很久。
久到舒颂以为她不会回答了,久到困意再次涌上来,她才听到宋仪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颂颂,我老了,我不年轻了。”
“而你风华正茂,我会比你早很多年变老变丑,两个肉身的朝朝暮暮,难免会在无情的光阴里迎来看腻厌倦的一天。”
“你现在喜欢我,愿意给我,可再过几年呢,五年,十年……或者等你到了我现在的年纪,回头看,如果后悔了,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上辈子,舒颂那嫌弃她厌憎她年纪老的表情言语,似乎犹在眼前,犹在耳边,仿若钻进血肉的暗针,拔不走,挑不掉,却时不时的冒出来,让人不得安生。
能有重来的一世,是上天的垂怜,可不管宋仪如何呕心沥血,不择手段,布局算计,提前十年从一群虎视眈眈的人手里夺来权柄,她到底还是不年轻了。
宋仪正值青春时,舒颂尚小,且她在家族争斗中,自保尚成问题,又如何能将心爱之人带在身边,将她置于危险之中。
她只能偶尔的,远远的,望上一眼。
可当宋仪大权在握,一切尘埃落定时,最好的年华却早已不在,足足十四年的光阴,历经两世界,依旧像一道横亘在她们之间的天堑。
宋仪话里蕴藏着让人心惊的自疑与自弃。
舒颂的睡意顿时被这几句话给击散了。
什么叫她不年轻了?
什么叫看腻厌倦的一天?
……
在舒颂心里,宋仪像一座山,永远沉稳可靠,可她竟听出了难以觉察的小女儿般的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反复品味着这几句话,舒颂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又紧又疼。
宋仪怎么能这样想呢,她是不是不信任自己,不信她是真心的,不信她的喜欢能长久,舒颂盯着黑暗中那张模糊的脸,心里那股对她的心疼慢慢变成了火气。
她蹭的坐起来,伸手啪的按开了床头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