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防?
他无法离开王府了么?
为什么?既然已经吃腻了,为什么还不让他走呢?
顾砚舟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层层叠叠花纹繁复的纱帐,雕花木床,鎏金香炉,有些眼熟……他想起来了,这里是清辉苑。
“世子妃,您醒了。”熟悉的声音,他看过去,昭月急急走过来,手里还端着药碗,“您都昏迷好多天了,吓死奴婢了。”
看着这张熟悉的、和从前别无二致的脸,顾砚舟有些恍惚,难道刚刚那些都是做梦么?
这些年他漂泊在外,独自养着果儿,也都是做梦么?
还是现在他在做梦呢?
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他的目光一下子黯淡下来。
昭月扶他坐起身:“世子妃,殿下已经请神医给您诊治过了,您的嗓子受了些伤,但可以养好,以后还是能再次说话的,身上的伤太多了,要好好休养,快把这药喝了罢。”
顾砚舟顿了顿,摇摇头。
昭月又劝道:“世子妃,想开些,殿下把您和小公子接回来了,一家三口以后就一直在一起,不是很好么?”
顾砚舟推开了药碗,沉默地下床,穿上鞋就去拿外衣,昭月急了,忙把药碗一搁,过来拦住他:“世子妃,您这是要去哪里?殿下今日去了府衙,但是很快就要回来了,外头层层把守……”
顾砚舟披上外衣,绕过她,执着地往外走,刚走出屏风,就见祝时瑾跨进屋门。
看见他,祝时瑾一怔,立刻走过来:“你醒了。”
顾砚舟抿了抿嘴,绕开他往外走。
祝时瑾神色一顿,但那落寞只是一闪而过,下一刻,他就伸手拦住了他。
“外面全是我的人,你逃不掉。”
顾砚舟瞪着他。
祝时瑾看见他这眼神,反而微微一笑:“生气了?如果你答应我不再逃,我就不让他们守着,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只是每天晚上要回到这里。”
顾砚舟皱了皱眉,他不想和他这样说话。
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不觉得他们两个还可以这样心平气和地像老熟人一样讲话。
不过他现在本来也说不了话,于是他把脸扭到了一边。
祝时瑾摇摇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生气了就是这个表情。昭月,把药端来。”
昭月连忙把药碗端过来,祝时瑾接过,要亲自给他喂药,顾砚舟眉头一皱,抬手就打翻了药碗。
他不要喝药,他不要待在这里。
他们两清了,他不想再欠他什么,他要的是永不相见。
药碗摔在地上一声脆响,四分五裂,药汁也洒了一地。
祝时瑾脸上的一点儿浅浅笑意终于散去了。
“不肯喝药?”他道,“想离开我?”
顾砚舟听出了他话里的几分怒意,把脸转了回来,毫不畏惧地直直望着他,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是的,没错”。
祝时瑾定定望着他,对峙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他道,“砚舟,你太心软了,走不掉的。”
顾砚舟皱起了眉,下一刻,就听他说:“既然你觉得他们伺候得不好,那就换一批人。来人,把这院子的所有下人都拉出去,杖毙。”
顾砚舟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祝时瑾目光平静,好整以暇:“就从昭月开始。”
话音刚落,两名牛高马大的亲兵进屋来,抓起昭月就往外拖,昭月刚刚听到一句杖毙,根本没反应过来,这下才吓得大叫:“殿下!殿下!奴婢知错了!世子妃!世子妃!求您救救奴婢!”
顾砚舟下意识追了两步,又猛地停住。
祝时瑾就在旁静静望着他:“你不是要走了么?你不是要和这里的人都一刀两断么?那你还管她是死是活做什么?”
顾砚舟胸膛起伏,气得脸都红了,看看他,又看看外头被按在地上的昭月,亲兵们可不管是男是女,只遵从殿下的命令,已经高高抬起了木杖——
够了,够了,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先是果儿,然后又是昭月,为什么你总要用我重视的人来要挟我?!
你已经抢走了果儿,难道还不够吗?!
顾砚舟死死瞪着那高高举起的木杖——这样的板子,昭月一个细皮嫩肉的小丫头,挨不了几下就残废了。
他可以不管的,可是这是王府里唯一一个真心伺候他的小丫头。
……他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她被活生生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