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天,风是硬的。
像刀子。
刮在脸上生疼。
随着“哐当”一声巨响,绿皮火车终于在站台边停稳。
车门还没开,那股子属于皇城根下的喧嚣和煤烟味,就已经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走吧。”
陆长风单手拎起两个沉重的帆布包,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住了苏晚晴。
他的手掌很大,干燥温热,掌心的老茧磨蹭着苏晚晴的手背。
在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这就是最让人安心的暖炉。
车厢里的人像是炸了锅的蚂蚁,疯狂地往门口挤。
那个在上铺装了一路死的烫头女人,此刻却像是打了鸡血。
她仗着身形臃肿,硬是挤开人群,冲到了最前面。
临下车前,她回过头。
恶狠狠地剜了苏晚晴一眼。
那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恐惧,而是满满的怨毒和得意。
像是找到了主人的恶犬,终于敢对着狮子龇牙了。
“你们给我等着!”
她扔下这句场面话,扭着屁股跳下了车。
苏晚晴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咱们这刚落地,就有人要给咱们唱大戏了。”
陆长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紧了紧握着苏晚晴的手,将她护在怀里,避开周围横冲直撞的人流。
“跳梁小丑。”
“要是敢伸爪子。”
“剁了就是。”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两人顺着人流下了车。
站台上,人山人海。
接站的、送行的、扛大包的,乱成一锅粥。
但在出站口的位置,却诡异地空出了一块地。
几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正簇拥着一个谢顶的中年胖子,趾高气扬地站在那里。
那个烫头女人,此刻正扑在胖子怀里,手指着出口的方向,哭得梨花带雨。
“老王啊!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那两个乡巴佬欺负死我了!”
“他们不仅抢我的铺位,还拿枪指着我!”
“你看我这脸,都被吓白了!”
胖子一听,脸色顿时黑成了锅底。
在这四九城里,居然还有人敢动他的老婆?
虽然他只是个物资局的小科长,但在这种物资紧缺的年代,那也是个实权人物。
谁见了他不得点头哈腰?
“反了天了!”
胖子怒吼一声,推开女人,挺着啤酒肚,摆出一副官老爷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