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踩着满地的血印回到石床边,脸上还没擦净的碎肉在火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他赢了,但那种赢了之后的狂气很快沉淀为一种冷硬的利索。
他没说话,一只手直接捏开苏清月的下颚,粗暴而精准地将那瓶凝聚了无数生魂的暗红药液灌了进去。
他不需要温情脉脉地呼唤,他要的是这具名为“苏清月”的躯体活过来,那是他欠下的债,他得还。
苏清月被药力冲得剧烈咳嗽,陆铮只是用带血的手掌抵住她的后背,强横的劲力透体而入,硬生生帮她化开药性。
直到看到苏清月头顶的白开始因生机充盈而颤动,他才撤手,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件修补好的瓷器。
随即,他拎着剩下的半瓶药,走向了泉池。
碧水正趴在池边,那张苍白却妖艳的脸上,碧绿色竖瞳正死死盯着陆铮。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虚弱,反而像是一头被侵占了领地的雌兽,眼底翻涌着实质般的阴戾。
她是陆铮的第一个女人,是陪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半妖。
“喝了。”陆铮把瓶子丢进她怀里,语气生硬,透着一种上位者的命令。
碧水接住瓶子,指甲划过瓶身,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瞥了一眼石床上渐渐回气的苏清月,又低头看了一眼瓶子里明显缩水的药液,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主上好大的手笔。”碧水的声音有些暗哑,却透着一股凌厉,“十几条命填出来的东西,倒是有七成进了那位”仙子“的肚子里。”
陆铮皱了皱眉,那种杀伐果断的冷漠感没变“她伤了根基,不救会死。”
“她死,我不死?”
碧水猛然直起身子,蛇尾在池水中掀起巨大的浪花。
她那双碧绿的瞳孔直刺陆铮的眼睛,语气中没有半点退让“我腹中怀的是你的种,流的是你的血脉!你拿我的命去填她的窟窿,陆铮,在你心里,我这个第一个跟你睡的妖,到底算什么?”
陆铮的眼神微沉,周身杀气未散“我说过,会保你母子平安。”
“保?”
碧水冷笑一声,她当着陆铮的面,仰头将剩下那点药液一饮而尽。
随后,她猛地将玉瓶摔碎在乱石之上,碎片划破了她的手指,她却连眉头都没皱。
她看向苏清月的眼神,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不加掩饰的敌意。
“她最好真的能活过来。”碧水舔掉指尖的鲜血,眼神阴鸷得令人指,“否则,等我这孩子落地的那天,我会亲手拿她的命来补我亏掉的气血。到那时候,主上可别舍不得。”
陆铮看着这个曾经温顺如水的女人此刻变得如毒蛇般狠戾,他没有去安抚,更没有解释。在他看来,这深渊里的女人只要活着,怎么恨他都行。
他只是握紧了断剑,感受着地宫外越来越近的杀气,冷冷地回了一句
“随你。只要你有那个本事。”
这一刻,地宫里的空气仿佛凝固。苏清月已经清醒,她听到了碧水那杀气腾腾的话语,却只是闭着眼,没有说话。
石床上的苏清月终于睁开了眼。
药液带来的生机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强行续上了她几近枯竭的道基,但也带来了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她听到了碧水那声刺耳的瓶碎声,也听到了那句要把她“当成补药”的威胁。
她没有露出任何惊慌,只是在那股霸道的药力支撑下,缓缓坐起了身。
那一头长虽然依旧带着刺眼的枯白,但原本死灰色的双眸却恢复了几分往昔的冷冽。她没有看向陆铮,而是先看向了泉池边的碧水。
“拿我的命补气血?”
苏清月开口了,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孤傲。
她伸手拨开垂在胸前的一缕白,嘴角泛起一抹似有若无的自嘲,“若是陆铮不在,你现在就可以动手。这半条命,本就是他在阎王殿前硬抢回来的,你想要,拿去便是。”
这种不卑不亢的姿态,像是一把软刀子,直接扎进了碧水那团名为“嫉妒”的怒火里。
陆铮站在两人中间,手中那柄满是缺口的断剑斜插在身侧。
他冷眼看着这两个女人——一个是陪他坠入深渊的正道骄子,一个是为他孕育子嗣的患难妖修。
“够了。”
陆铮的嗓音如同两块生铁在磨动,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带回来的药,是为了让你们活下去。要打要杀,等走出这陨神渊,随你们的便。”
他走到石床前,一把扣住苏清月纤细的手腕,感觉到她体内虽然有了生机,但依然虚浮得厉害。
他不仅没有因为苏清月的虚弱而怜香惜玉,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苏清月,别跟我玩这套视死如归。我杀上石台,不是为了看你在这儿卖弄清高。”
苏清月抬眼对上陆铮那双赤金色的瞳孔,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生疼,却倔强地不肯退后半分。
地宫内,气氛降至冰点。
小蝶缩在角落里,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她敏锐地感觉到,虽然陆铮刚才偏向了苏清月,但在这种“偏向”之下,却藏着一种极度危险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