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靖宸看着外甥天真愚钝的模样,心中冷笑。
大兴的百姓永远不会忘记战云轩的,因为他会叫人将战云轩当朝穿龙袍被皇帝选中男宠的事编成戏文,散布到民间。这些人以前有多崇拜战将军,今后就会有多痛恨这个昏君。
而战家军,铁血男儿自不会甘心听从一个常伴床榻之人的命令,既瓦解了战家军队的势力,也避免有心之人散播说他陷害忠良。
至于战云轩本人又怎会甘心屈居于这个蠢外甥身下?
或许有一天能看到他弑杀君主,而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思及此,宇文靖宸叹息道,“你母妃去得早,你知道舅舅最是疼爱你,你兄弟几人人才辈出,也是舅舅将他们一一铲除,只为你能稳坐江山。你若有信心不被战云轩威胁,舅舅也愿意成全你,只是战家留着到底是个祸患。”
按道理战云轩入宫为妃,战家便也算是皇亲国戚,自是不可能再诛其九族了。但显然,斗了太多年,宇文靖宸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赵承璟虽然心中已有打算,但也不敢贸然提出,于是问道,“舅舅觉得应当如何处置他们?”
“当充军。”
按照大兴律法,充军是斩首之下最重的刑罚。因为所谓的充军并非是当兵,而是做军队中最低级的奴仆,不仅需终生服役,还往往负责繁重的修筑工事、风险极高的战场巡逻,是军队中地位极低的人。女子若是充军更是会沦为军妓,其下场惨烈不堪。
赵承璟因宇文靖宸的狠厉而心颤,面上却欣然同意,“那就充军!战老将军在军营中摸爬滚打了半辈子,声望极高,想必在军营中也能被善待。”
宇文靖宸一时语塞,“或者也可以流放……”
赵承璟不大赞同,“战老将军是父皇在时的老臣了,常年征战又有旧疾,怎经得起如此磋磨,只怕还未到苦寒之地便先折在路上了。”
宇文靖宸语重心长地道,“他们犯下的本就是掉脑袋的罪,合该受此惩罚,引以为戒。况且,战康平比我大不了几岁,还未过半百,区区流放不至要了他的性命。”
赵承璟“不情愿”地点头,“那就全听舅舅安排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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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
5、
两人回到前朝时,众大臣站位泾渭分明,战云轩站在林丞相身旁垂耳倾听,其他人的视线则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见赵承璟回来,大臣们立刻站回自己的位置,紧张地等待他们的讨论结果,唯有林丞相双眼紧闭,身体也有些微打晃,好像已经乏了。
赵承璟下意识看向宇文靖宸,发现对方也在看林丞相,但从他嘴角那抹弧度来看,他显然认为林丞相这是认命了。
赵承璟轻咳一声,高声道,“众爱卿,关于战云轩私藏黄袍,战家窝藏包庇一案,朕已有定夺。战云轩谋大逆,其罪当诛九族,但朕宅心仁厚,念及战家为开国重臣,战云轩屡立战功,不忍一代豪杰化为枯骨。故责令战云轩卸去职位封号,交还兵权,战家其余人等判流刑,不累其九族。此外,特封战云轩为云侍君,今后常伴圣驾,感念圣恩!”
满朝文武虽已有心理准备,可听到这结果还是无不震惊。
宇文党羽抬头看了看皇位旁侧的宇文靖宸,见对方毫无反应也便纷纷闭上了嘴巴。而老臣派这边的人个个面露愁容,却也没有进言,想是对这位皇帝十分失望。
战云轩面露悲恸之色,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停顿片刻才俯首磕头。
“臣……草民谢主隆恩。”
他动作极慢,连赵承璟看去都有一丝不忍。
他自然明白战云轩有鸿鹄之志,乃当世豪杰。经此一事,也算名声尽毁,对于年仅十八岁、人生平步青云的少年将军来说,的确是沉痛的打击。
战云轩啊战云轩,以后你便会明白,生于乱世,名声、威望这些都能失而复得,唯有亲近之人的性命永不可挽回。战家满门英豪,折损于此是大兴百姓不可计量的损失。
“皇上!老臣就这么一个儿子,您这是让我战家绝后啊!请皇上收回成命!”战康平痛哭流涕,头嗑得咚咚响,连着身后的家眷也纷纷落泪。
赵承璟烦躁地甩了下衣袖,“哭什么哭,大喜的事叫你们哭得跟奔丧一样!战云轩承蒙圣恩,还让你们战家委屈了不成?”
战康平声泪俱下,“皇上,这何喜之有啊?老臣还不如死了,眼不见为净啊!”
林丞相连忙上前进言,“圣上,既然战云轩要进宫服侍圣上,再留在刑部大狱只怕沾上晦气,冲撞了皇帝,臣肯请将战家一应人等提审大理寺。”
赵承璟看了眼宇文靖宸,见对方暗暗点头才道,“朕准了,退朝。”
说罢便丢下满朝文武,一刻不愿多呆地走了。
林谈之连忙去扶战家人起身,战云轩起身朝林丞相一拜,“谢丞相救我战家满门,此等恩德,没齿难忘。奈何云轩今后不能再为您排忧解难,只能祝丞相大人前途顺遂,愿大兴国运昌盛。”
“国运昌盛”这四个字让林丞相眼眶发红,喉中哽咽,说不出半个字来,只得看向宫殿外的天点了点头,“谈之,走,走!”
他走得很快,仿佛这样就不会看到侍从将战家人押送的画面。
下了朝,赵承璟便立刻回到寝宫,他眼前还是时不时会飘过一些字,所以他一路都是让四喜搀扶着。
但是赵承璟眼下也顾不上管那些东西,连重生这么离谱的事他都已经经历了三次了,不过是眼前多了些字,只要还不能要了他的命,他就得先想办法解决眼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