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当初为了争夺皇位,后宫妃子多母族强盛,如今皇子们各有势力,各怀心思。唯有幼子璟儿势单力薄,且其母妃自愿陪葬皇陵,去母留子。璟儿心思纯净,恐受蒙蔽,还需你多多提携。此玉佩为使臣所献,本是一对,为二龙戏珠。如今你与璟儿一人一块,望你今后看到此物时,体谅朕爱子之情,悉心辅佐,若他实不堪大用,你可取之监国,切不可让其被宇文靖宸掌控。」
“皇上,臣有罪,臣到底是晚了一步啊!”
“大人!”一个暗卫忽然飞进来,林丞相连忙盖上盒盖。
“出什么事了?”
“刚刚大理寺卿派人和属下联络,说亥时三刻有人持您的玉佩去大理寺探望了战将军。”
“亥时三刻?”林丞相心下一惊,亥时一刻玉佩就已经送还到他手中了,“你秘密将来报的人带进来。”
来人很快就被带了进来,林丞相见他一身侍卫打扮便问,“你可看清了?那确实是我的玉佩?”
“大人,您的玉佩我们一个时辰前刚见过,小人不会看错,和之前来的人手中拿的一模一样。”
“跟我说说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来的是两个人,一高一矮,穿着斗篷看不清模样,高个子的没有说过话,矮个子的看手很白净瘦小,他管后面的人叫主子,因为他们不知道战将军的牢房在哪,所以小人才觉得奇怪,特禀告大理寺卿。大人让小人过来询问,丞相您今晚是否派了两拨人去探望战将军。”
两拨人,身材瘦小,一高一矮。
林丞相思索片刻,又问,“他们可曾探望了战家其他人?”
“不曾,他们直接去了战将军的牢房。”
丞相的手摸着锦盒的边缘,“那就是了,他们也是我的人。你回去告诉大理寺卿,不必担忧。”
“是,小人告退。”
“等等。”林丞相叫住他,“你一会走大道回去。”
“这……岂不是暴露了大理寺卿大人,小人不能……”
“你且听我的,无需多言,你家大人那里自有我来解释。”
待那人离开,林丞相忙走到门前关上门,转身对着锦盒便磕了个响头。
“皇上慧眼,我大兴有救了啊!”
今日朝堂之上,他早已发觉皇上有些不同,虽还是顽劣心性,可事情的发展却微妙地在宇文派和老臣派之间寻得了平衡,若是往常皇上绝不会对朝堂上的事如此关心,更何况他一向不懂男女之爱,怎会突然间对战云轩有了兴趣?两人也非初次见面,仅是战云轩穿上龙袍,便引起了皇上的情爱之心?这怎么想都说不通。
此玉佩原是一对,但只要将其中一枚玉佩翻转过来,便和另一枚一模一样,这也是先皇将此玉佩赐予他的另一层含义——君心为玉,覆手为龙。
但他怎么会?太上皇对他有知遇之恩,赵氏两代君主都对他十分器重,他早已对大兴对赵氏产生了深厚的情感,先皇临终托孤,他必不能令其失望。
但好在,皇上终于开窍了,现在还不晚。
彼时宇文府已经搭上了戏台子,京城的人都知道宇文大人爱看戏,还专门在宇文府搭了一个戏台子,时不时请戏班子过去唱上几首,唱什么都无所谓,哪怕是同一段反复演唱他都毫不在意,因为鲜少有人知道,宇文靖宸其实并不怎么听戏。
他只是在思考,他并不喜欢在安静的时候思考,越是嘈杂的环境他的便越觉得安心,头脑也更加清晰。
所以宇文靖宸听戏的时候,府上从来没人敢打扰。
台上的《风波亭》已经唱了三遍了,台下的宇文靖宸却置若罔闻,这个唯一的听众坐在最中间的席位上,手指轻轻地点着桌面,仔细梳理着今天发生的事。
奇怪,实在奇怪。
证据确凿,计划完整,怎的结果却和计划中大相径庭?他这个好外甥到底是如何一步步将战云轩的命保住的,这是他的无意之举还是有心之人的操控,又或者就是他的本意?
他已经问过宫中的眼线了,赵承璟近来并没有什么变化,斗蛐蛐打马吊投壶仍旧是他每日最主要的行程,便是今日下了朝也立刻去了夏荣德那里,还把蛐蛐给带走了。
赵承璟不可能有这个脑子,而且他身边也无人可用。
他倒更愿意相信这是林柏乔的诡计,但老臣派的人和赵承璟的联系是断开的,他们不可能绕过自己的眼线沟通,小花园的谈话中赵承璟也表现得天衣无缝。
难道真是自己多虑了?
赵承璟一天天长大,已经到了他必须小心谨慎的时候,一旦发现这个蠢外甥有要反抗自己的意图,他便需立刻出击,否则只怕后患无穷。
“大人。”一个黑影从屋顶跳下来,跪在他身后低声道,“大理寺那边有动静,有人持丞相的玉佩进去了。”
宇文靖宸歪了歪头,似是思考,半响才问,“然后呢?”
“我们的人还发现一个大理寺的侍卫刚刚从丞相府离开了。”
“哦?他走的哪条路?”
黑影没想到宇文靖宸会问这个问题,思索片刻才道,“就是中阳街那条道。”
“那是大道啊。”宇文靖宸仿佛在自言自语,面容却舒展开来,一副终于破除谜底的模样,“你去通知刑部尚书,让他立刻去大理寺查看。”
“您是怀疑林丞相的人搞鬼?”
“林柏乔将战家提审大理寺,是肯定会派人进去看一看的。但是你们没看到那侍卫去丞相府,却看到了他离开丞相府,走的还是大道。这证明林柏乔想让我以为进去的是他的人,这便恰恰证明了进去的不是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