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门口停下,额前垂下几缕凌乱的发丝,柔顺的绸缎勾勒出高挑的身形。
他的目光从战家人身上一掠而过,最终停留在赵承璟身上,唇角勾起熟悉的弧度。
阳光从破败的府邸深处洒在他身上,仿佛赵承璟无数次站在阴冷的牢房中唯一的窗前贪恋地沐浴阳光时一样,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甚至禁不住攥起发颤的手指。
“衣服还不错,虽然和御赐的比起来差了些。儿子在此谢过母亲。”
他恭敬地行礼,略显轻浮的腔调让战康平瞬间黑了脸,战老夫人只是摇头叹了一声。
战云烈站到了赵承璟身边,赵承璟抓起他的手腕,却意外发现上面有一条长长的淤青,“这是怎么弄的?”
战云烈用袖口盖住,不甚在意地道,“不小心撞到的。”
“下次朕亲自去接你。”赵承璟握住他的手,“你不必孤单一人。”
战云烈抿紧唇,他想起书上所说的帝王之术在亲臣、爱臣、宠臣、信臣,而后谋臣、敬臣、定臣。与君相伴,切不可恃宠而骄,失其本分。
赵承璟用他的帝王之术给自己下了一个巨大的圈套,眼下他身边的可用之人只有自己。
但他忽然希望,永远只有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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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免大家混淆,从这章开始,无论文中写的是“战云轩”还是“战云烈”指的都是战云烈,真正的战云轩远去辽东,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只是一些心理活动以当事人的视角并不知战云烈的真实身份,所以只能用“战云轩”来代指,我会进行区分方便大家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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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朦胧,皇宫内一片寂静,唯有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青石地板上,形成斑驳的影子。
一个黑影远远地伏在院中最高的那棵树上,隐藏在夜色中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映在窗前的两道身影。
直觉告诉他今晚气氛有些异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感。他从未想过这份做了九年的差事有一天会变得如此艰难。以前,监视那个只知玩乐的傀儡皇帝绝对算是份美差,小皇帝不会武功,他们也无需隐藏气息,更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发现。
可自从那位大名鼎鼎的战将军进了宫,一切就不一样了。
三天前,与他搭档的另一位同伴被那位云侍君陪陛下打鸟时用弹弓击中了眉心,幸亏他及时捞住才不至于让尸体惊扰圣驾,只是当他看到同伴眉心处赫然出现的血窟窿时,心中顿时大骇。
那战云轩用的只是弹弓和石子,竟然就有如此威力,能将人身上最坚硬的头骨当场射穿,其指力当真是恐怖如斯!
尽管那云侍君当时装模作样地丢了弹弓,自嘲自己“手生了,连鸟都瞄不准了”,但抱着同伴尸体的他可完全不相信。
谁家打鸟用这么大的指力啊?
因为不想暴露在皇帝身边安插暗卫的事,此事也便当做意外压了下来,但他完全不敢放松警惕,他甚至有种莫名的预感——他们这些暗卫死期将至了。
庭院中忽然卷起一阵大风,黑影连忙压住腰间乱晃的佩剑,几乎是同时一道破空之声迎面而来,黑影心弦一紧,连忙跳下树梢,还来不及为自己捡回一条命而庆幸,一道寒芒便瞬间逼到近前!
“哟,反应挺快嘛。”
那声音近得他头皮发麻,院中又传来咚咚两声闷响,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是尸体倒地的声音。
战云轩的剑就抵在他的脖颈上,小皇帝打开门望过来,一头长发垂在脑后,发簪却不翼而飞,刚才攻击他的武器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今晚他们特意屏退了宫人,就是为了将这几个藏在他寝宫外的爪牙一网打尽,赵承璟以为这不会太容易,结果等战云轩出手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小瞧对方了。
那黑影见他过来扑通一声跪下,“皇上饶命!小人愿就此离开京城,永不与国舅党羽联系!今日之事小人也绝不会泄露半句!”
战云烈似是觉得有趣,“宇文靖宸的人都这么识时务吗?那你说说,他在这宫里安插了多少人?都是哪些职务?”
黑影沉下头,“小人替人卖命,自当守口如瓶,若是这么简单就说了,想必皇上和战将军也不会相信小人不会将今日之事说出去。”
战云烈哼了一声,“巧舌如簧,杀了算了。”
“等一下!”赵承璟立刻制止,他心中有些猜想,“你……抬起头来。”
战云烈一愣,心中顿时升起些不快,又见那黑影抬起头,三十岁上下的模样,容貌算不上多么俊逸非凡,却有几分岁月沉淀后的稳重气质,仔细看去,倒也不输一般男儿郎。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沉了几分,“皇上这是又想给后宫添砖加瓦了?”
黑影听到这话连忙低下头,好像生怕自己被选中似的,赵承璟片刻无语,他只是觉得这男人的声音有些耳熟,等看到对方的容貌加上弹幕中出现的和他相同的猜想,他便确定了。
这不就是上辈子监狱中跟在战云轩身旁一直劝他“斩草除根,勿留后患”的人吗?
赵承璟都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这人上辈子极力劝战云轩杀了自己,自己这辈子招揽了战云轩难道还要给他也留条活路?
他只是想开了,不是想当圣人了对吧?
赵承璟定了定神,“朕是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流放辽东,你是自己去,还是朕让刑部送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