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华欢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心里一阵烦闷。
好不容易因为这些时日的相处,让她对谢昀稍有改观,对他积累的厌烦和恨意消散了些,怎么又梦回这糟心的一幕了?是提醒她不要忘记前世的血仇吗?
她习惯性地想往前迈步,上前“打”他几下,脚步已经迈出一步才想起来上次自己被无形的屏障弹回。她做好了被弹飞的准备,却惊奇地发现,这一次,她的步子竟然顺畅地迈了出去,毫无阻碍!
她竟然能行动自如了?
姒华欢心中惊诧,快步走到谢昀面前,她倒要看看谢昀此刻有多嚣张。
然而当她绕到正面,看清谢昀此刻的模样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他并没有在笑,而是在……哭。
眼前的谢昀,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憔悴,狼狈,了无生气。
原本俊朗飞扬的面容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眶通红,眼中布满了血丝,泪水不断从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湿痕。
他比之前消瘦了太多,宽广的肩膀随着压抑的哭泣微微颤抖,高耸的鼻梁连着紧皱的眉头,哭到脖颈间的筋脉都泛起红色。
姒华欢从未见过这样的谢昀。
不,或许应该说,她从未想象过谢昀会有这样的一面。
在她的记忆中,谢昀从来没有哭过。
他为什么哭?
为……她而哭吗?
这让姒华欢感到荒谬和难以置信。
他不是杀了她吗?他不是应该志得意满,或者至少无动于衷吗?为何会在她的碑前,在所有人离开后,哭得如此……肝肠寸断?
她无法理解,更想不通。于是索性在他面前的空地上坐了下来,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哭。
即使是听不到声音,姒华欢也仿佛可以听见他的哭声。不是嚎啕大哭,一定是低低的哭声,甚至可以说是压抑的。
姒华欢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时间在梦境里失去了意义。
她只是看着,看着他的眼泪像是流干了,眼眶通红,眼神空洞,整个人透着一片死寂。
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的,涩涩的,诧异的心情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想起今天下午,谢昀随父皇去狩猎前,骑着高头大马,在阳光下朝她挑眉示意的那一幕。
那时的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神采飞扬,是鲜活的,骄傲的,似是天地间所有的光华都汇聚在他一个人身上。
可眼前这个人,阴郁,消沉,麻木,被抽走了所有生气,随时都会崩溃毁灭。
他不该变成这样的。
他谢昀,堂堂明安侯,骠骑大将军之子,文武双全,天之骄子。手上沾了她的血,更是该活得风生水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为什么会因为她死了,就难过成这个样子?
难道是后悔杀她了?
可是为什么呢?他们前世不是死对头吗?他不是恨不得她消失吗?
是在她死后,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变故吗?
姒华欢心急如焚,她想知道答案,想知道后续。
她进入这梦境的时间是有限的,上一次就没能探寻到更多信息,好不容易梦到一次,眼看着谢昀就这么枯坐着,明知他听不见,还是忍不住催促:
“你快哭完,哭完就赶紧走啊!换个地方!再拖下去我就要醒了!我还有别的事想知道呢!”
可谢昀根本感知不到她的存在,也听不到她的焦急,依旧像尊石像般呆坐不动。
姒华欢急得直跺脚也无用,只好无奈继续坐在他对面,就这么看着他。
不知又过了多久,谢昀终于动了,姒华欢一喜,准备跟着到下一个场景去。
然而谢昀空洞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缓缓转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姒华欢吓了一跳,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脱口而出:“你能看见我?”
谢昀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透了她虚幻的身体,落在了她身后那块冰冷的碑上。
然后,姒华欢在梦里,第一次听到了声音。
谢昀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石磨过,虚无缥缈间带着无垠的祈求:“你恨我的话……就带我一起走吧。”
姒华欢彻底愣住了。
他是在……求死?
为什么?
巨大的震惊和混乱席卷了她,这句话在她耳边反复回荡,同时另一道清朗的声音也传入她耳中,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姒华欢……姒华欢?醒醒……”
姒华欢猛地睁开眼,视线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谢昀近在咫尺,明显担忧的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