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不知何时已倾身过来,手臂状似无意地越过案几,为她斟了一杯果酿,恰好挡住了她看向那边的视线。
他淡淡道:“殿内人多气浊,喝点饮子润润喉。”
姒华欢接过那杯色泽莹润的果酿,瞥了谢昀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正端起酒杯轻啜,仿佛刚才的小动作只是无意之举。
姒华欢抿了一口微甜的饮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此时殿外传来内侍高昂的通传声:“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嘉平帝与皇后身着最隆重的朝服,在宫人的簇拥下缓步登上玉阶,端坐于龙椅凤座之上。
“众卿平身,诸使免礼。今日朕之寿辰,能与万国同乐,实乃幸事。诸位不必拘礼,尽可开怀畅饮!”
众人再拜谢恩,方才各自归坐。丝竹管弦之声悠悠响起,舞姬们鱼贯而入,身着彩衣翩跹起舞。
盛大的千秋宴,正式开始。
接下来便是众国使臣依次上前献上贺礼与国书,过程冗长却秩序井然。
使臣们用或流利或生硬的汉语,表达着对天朝皇帝的敬意与祝福。
献上的贡品琳琅满目,有硕大莹润的东珠,洁白无瑕的玉璧,栩栩如生的珊瑚树,有罕见的奇珍异兽,更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海外奇珍。
嘉平帝始终面带微笑,对每一国的贡品都略加点评,给予赏赐,彰显天朝气度。
当内侍唱喏到乌兰国使团献礼时,姒华欢精神微微一震。
终于要来了。
乌兰国,国力强盛,兵锋锐利,是唯一能在军事上与大越稍稍抗衡的国家。
近两年来,两国边境虽无大战,小摩擦却始终不断。此次乌兰王子携公主亲自前来朝贡,其意不止贺寿那么简单。
只见乌兰国使团席位上,阿史那卡伊站起,大步走到殿中,行了一个乌兰国礼,声音洪亮:“乌兰二王子阿史那卡伊,奉父王之命,恭祝大越皇帝陛下万寿无疆,国运昌隆。”
嘉平帝含笑点头:“王子远道而来,辛苦了,赐酒。”
内侍奉上御酒,阿史那卡伊接过一饮而尽,动作豪迈。
他放下酒杯并未立即退回座位,而是再次躬身,朗声道:“尊敬的大越皇帝陛下,我此次前来,除献上寿礼之外,还带来父王的一项重要提议,望陛下恩准。”
殿内顿时安静了几分,所有人都预感到,今日千秋宴的重头戏要来了。
嘉平帝神色不变,淡淡道:“哦?乌兰国王有何提议?但说无妨。”
阿史那卡伊直起身,目光扫过御座之下的太子席位。
“父王以为,大越与乌兰乃当世两大强国,边境偶有纷争实非两国百姓之福。为求边境永固,世代友好,父王愿将最珍爱的古丽公主,嫁与大越太子殿下,结秦晋之好,永息干戈。”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虽然联姻是常见的政治手段,但由国力强盛的乌兰主动提出,将其公主嫁给大越太子,这意义截然不同。
这既是示好,也是一种无形的施压与试探。
若应下,乌兰公主成为未来国母,其影响力不容小觑。若不应,则难免有损乌兰颜面,恐边境生变。
嘉平帝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皇后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姒华容则显得有些无措,下意识抬头看向自己的父皇。
殿内群臣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作响。
阿史那卡伊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他微微侧身向自家使团席位示意。
只见席间,一位女子缓缓站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阿史那卡伊身边。
她穿着一身碧色的乌兰宫装,裙摆上绣着繁复华丽的花纹,头上戴着缀满各色宝石的头冠与额饰。
容貌不似中原女子的柔美,眉眼深邃,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极其锐利。
她站在那里没有丝毫怯懦,反而带着一种野性难驯的美,目光直直望向御座方向,一一扫过嘉平帝、皇后与太子。
这,便是乌兰的古丽公主。
阿史那卡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自豪:“皇帝陛下,这便是我的妹妹古丽,是我乌兰最耀眼的明珠,骑射技艺,不输男儿。父王愿以此珠换取两国百年和平,诚意拳拳,还望陛下成全!”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嘉平帝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第60章“听闻公主喜好男色?”……
唯有姒华欢一人,不疾不徐地端起果酿啜了一口。
前世这亲和不成,这一世任凭换几个王子来都和不成。
嘉平帝的神色看起来高深莫测,他并未回应阿史那卡伊看似谦恭,实则隐含逼迫的请求,只是用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下方的乌兰王子和公主。
终于,嘉平帝缓缓开口:“乌兰国王有此美意,愿以公主终身求两国百年之好,朕心甚慰。”
他语调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小事。
然而嘉平帝的话并没说完,他略一停顿,继续道:“只是以我大越礼制,太子妃人选须经严格遴选、考察,其德言容功更要合乎宗法礼数,非一日可决。”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没有直接拒绝,避免了当场打脸乌兰,又将决定权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同时搬出了“礼制”这面大旗让人无从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