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肯主动说,那便只能他来问了。
嘉平帝沉吟一瞬,采取了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接下来,朕问,你答,只需回‘是’或‘不是’,不得有虚言,可明白?”
谢昀只得道:“是,陛下。”
嘉平帝负手,踱了一步,先问道:“你可是对康乐出言不逊?”
第一个问题就把谢昀噎住了。
情动之时所说的那些荤话算吗……?
他心跳有些快,只能硬着头皮说:“……不是。”
嘉平帝何等人物,自然没有错过他那一瞬间的迟疑,不像是撒谎,倒像是有些难以启齿。
但他既然答了不是,便暂且记下。
嘉平帝再问:“你可是身边有了别的女人,或是对其他女子生了心思?”
“绝对没有。”谢昀这次回答得极快,丝毫没有经过思考脱口而出,“臣绝无二心。”
嘉平帝微微颔首,这点他信,谢昀向来洁身自好。
“你可是使性子冷落于康乐?”
“不曾。”谢昀立刻否认。
冷落她?他哪敢?分明是她冷落他还差不多,连个哄人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就跑回了宫。
三个问题问完,嘉平帝心中的怒火倒是消散了大半。
不是原则性问题,那确实就是他们夫妻之间的小矛盾了。往日里他们三日一小吵,五日一大吵,经常闹到他面前来让他给评评理,今日这般说不出口的话……
嘉平帝毕竟是过来人,略一思忖,再结合两个人都支支吾吾,不肯言明的状态,一个答案浮出水面……
紧接着是心中一喜。
就说得感谢他赐婚吧!要不然两人哪有这么快互通心意圆房。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年轻人不知轻重,很容易闹过了些。
嘉平帝忽然觉得有些尴尬,轻咳一声,不再追问,岔开了话题:“那你今日入宫,所为何事?”
谢昀诚恳答道:“回来哄公主。”
“为何拖至今日才来?”嘉平帝睨他,“女儿家要赶紧哄,死皮赖脸地缠着哄!你倒好,竟还晾了她两日?活该康乐不理你!”
谢昀怔了怔。
姒华欢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一贯的处理方式,便是给她些时间冷静,自以为这比在她气头上硬凑上去更有效。
但嘴上还是应了声:“陛下教训的是,是臣思虑不周。”
看他态度恭顺,确有意哄人,嘉平帝心头的火气总算平复了。
他挥了挥手:“罢了,既知错,便去好生哄着。若再惹她掉一滴眼泪,朕唯你是问。”
谢昀行礼后,起身便要出去寻人。
刚要转身,身后传来嘉平帝一声的轻咳,神情有些不自然地说:“那个……咳,虽说都还年轻,但康乐自幼身子骨偏弱,受不起折腾,还是要……节制些……莫要由着性子胡来。”
一抹绯红漫过耳畔,谢昀讪笑着应了一声:“陛下放心,以后不会了……”
从紫宸殿出来,谢昀向永安宫去。
姒华欢正懒懒倚在软榻上,由着江鹤舒为她诊平安脉。
江鹤舒收回手,温声道:“殿下今日脉象浮而细,可是身体劳累,忧思过重,夜来多梦?”
姒华欢微微颔首。
江鹤舒:“奇了,从前在殿下身上,可从未诊出过忧思过重的脉象,我们康乐公主最近是遇到什么烦恼了?”
闻言,姒华欢下意识抬眼朝刚迈进门的谢昀望去,两人视线毫无预兆地在半空中相撞,她急忙别开脸。
她这几晚确实睡得不好,梦境零碎纷乱,尽是些前尘旧事,好的坏的都有。
常常醒来后要好一阵恍惚,才能分清哪些是这一世真实发生过的,哪些又是前世之事。
而最恼人的,是那个刚刚进来的家伙,总是趁她不注意就闯入她的脑海中。
明明人已经不在她眼前晃了,怎么还能想到他。
江鹤舒见她陷入沉思,将脉枕收进药箱,拿出纸笔:“我先给殿下开副安神调养的方子,殿下按时服用可缓解梦多惊悸之症。”
“只是,俗话说心病还需心药医,若实在解决不了麻烦,不如解决制造麻烦的人。”
说着,他转头,向身后的谢昀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谢昀瞪了他一眼,江鹤舒只当作没看见。
方才谢昀刚来时,公主虽有些懒怠,神色却还如常。
他一进来,殿内的气氛立刻变得奇怪起来,公主的脉象也变得急促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