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想回到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时候,回到你还在我身边,还会对我笑,跟我闹别扭的时候……”
他抬起头,眼泪朦胧地望着虚空中的她,眼神中是彻骨的痛,虔诚地祈求:“我愿意,用我剩余所有的寿数,去换你平安喜乐一世。”
“不!不要!”姒华欢高喊着阻止,“我不要你这样!谢昀!不许你说这种话!你要好好活着!为了你自己活着!”
谢昀却像是没有听见她的嘶喊。
他脸上的泪痕未干,却露出了一个异常平静,带着一丝解脱般温柔的笑容。
谢昀看着她,目光缱绻而留恋,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刻入眼底。
“蓁蓁。”他忽然唤出了她的小字,声音很轻,“允许我……这样叫你一次吧。”
姒华欢浑身僵住。
“谢谢你还愿意来……”他继续说着,笑容越发温柔,也越发虚无,“我此生,无憾了。”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疲惫地将头靠在了身旁坚硬的廊柱上,闭上了眼睛。
他就那样静静地靠着,一动不动了。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落在他盖着薄毯的膝上。
“谢昀?谢昀!”姒华欢惊恐地大喊,徒劳地在他身边打转,几次想伸手去摇晃他,仍旧是徒劳穿过,无法触碰到他分毫。
陶总管在一旁等了片刻,见谢昀许久未有动静,以为他睡着了,担心他着凉,便走上前,轻声道:“侯爷,侯爷,回屋里睡吧,这风大……”
他的话戛然而止。
陶总管脸上的关切变成了惊愕,他感知到了什么,缓缓上前,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谢昀的鼻息。
下一刻,陶总管如同被烫到般缩回手,没站稳,向后踉跄一步,老泪纵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嘶声哭喊:“侯爷!侯爷!!!”
凄厉的哭喊声划破了侯府的死寂。
院中其他仆从闻声,惊慌失措地涌来,看到眼前景象,皆是大惊失色,瞬间乱作一团。
有人飞奔去请太医,有人慌乱无措地围着,有人跟着哭泣。
姒华欢呆呆地飘在一旁,看着下方乱成一团的人群,看着那个轻轻靠在廊柱上,仿佛只是沉睡过去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谢昀他怎么了?
他只是睡着了,对吧?他太累了,只是睡着了……
她看到有人试图将谢昀扶进屋里,却被他手臂无力地垂落吓到。
她看到匆匆赶来的府医颤抖着搭脉,然后面如死灰地摇头。
不!不可能!
她听见有人高喊:“陛下到!”
姒华欢转头看见她的哥哥一身龙袍疾步冲进院子,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急与惊慌。
他推开慌乱的人群,冲到回廊下,看到闭目靠在廊柱上的谢昀时,脚步顿时停住,脸上血色尽失。
陶总管见到姒华容像是见到了主心骨,跪爬着上前,抱住姒华容的腿,泣不成声:“陛下,陛下!侯爷他,侯爷他……”
姒华容顺着谢昀面朝的方向,看向他面对的那片枯败的牡丹花圃。
那是妹妹生前最喜欢的花。谢昀曾暗中为她遍寻名品,花开时节,满园锦绣,她总爱在花间嬉戏。
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眶已是一片通红。
他一步步沉重地走到谢昀面前,缓缓蹲下身。
陶总管跪在地上,用衣袖胡乱擦着眼泪,声音嘶哑破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太子,对所有人,对那个再也听不见的人诉说:
“侯爷他……这几年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大夫都说是心病,是郁结于心,伤了根本……自打……自打为公主报了仇之后,侯爷就像……就像是彻底空了……”
“唯一支撑侯爷活下去的那颗报仇的决心也没了,茫茫天地间,侯爷甚至……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我们都劝他……陛下劝,老奴也劝,所有人都劝……活下来,就算是为了老侯爷,为了云徽将军,为了谢家仅存的血脉,也得活下来……”
陶总管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浑浊的泪水布满了沟壑纵横的脸。
“可是……可是侯爷他做不到了啊陛下!他太累了……他撑了七年……终于撑不下去了……”
姒华容静静地听着,双手五指收紧,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谢昀脸颊上最后一滴未干的泪痕,自己也闭上了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将额头抵在谢昀的膝上,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