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之前在罗衮家里认识的那些武者,也不是没有来凑过热闹。
&esp;&esp;但每次亓官征都淡淡望着他们,也不说话,只是盯着看。
&esp;&esp;后来,那些人就来得少了。
&esp;&esp;这样平淡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初秋。
&esp;&esp;那天,诸葛琮依旧支起摊位,然后敛目歇息。
&esp;&esp;因为他这边人流量大,一些休沐的郡兵也很喜欢往这边晃悠。所以在这半年里,他身边逐渐围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贩。
&esp;&esp;一个卖油点心的张大爷平日里消息最灵通,趁着还没到饭点儿,便跟身边卖小玩具的、卖茶水的唠两句。
&esp;&esp;“小王啊,俺记得,你老家在海边上?”
&esp;&esp;卖茶水的中年人擦擦汗,一边儿搅着木桶,一边回复:“是啊。”
&esp;&esp;每次提到老家,他都有一肚子的苦水想倒。
&esp;&esp;“那天杀的倭人!烧我家的房子,还抢了我家的船……”
&esp;&esp;接下来就是相同的诉苦话,他每天闲下来时都要念叨几遍的,大伙都能背下来了。
&esp;&esp;今天依旧是这样。
&esp;&esp;张大爷听完他诉苦,这才捋着胡子神神秘秘道:“老头子这里可有个好消息,你猜猜?”
&esp;&esp;卖茶老王没什么玩猜谜的兴致,只是叹着气将茶碗一个个摆出来。
&esp;&esp;他媳妇王氏则将木桶里的茶舀出来,一边分别倒在茶碗里,一边配合地说道:“难不成郡府要减租子了?还是要减税?”
&esp;&esp;张大爷还没开口,旁边卖草编的年轻人便抢先道:“这怎么可能?依照汝阴侯旧法,只在灾年时减租减息。这几年东莱风调雨顺,哪儿可能减租子。”
&esp;&esp;一旁安静得像个玉雕的诸葛琮听到自己的名字,往这里看了一眼,然后又垂下了目光。
&esp;&esp;众人没发现这个小郎君的动作,自顾自开始七嘴八舌交流起来,有说自家种地收成的,有抱怨房租太高的,还有祈祷以后也风调雨顺的。
&esp;&esp;过了好一会儿,张大爷听着没人猜到自己想说啥,这才哈哈一笑,对着卖茶老王说:“以后啊,你再不用担心倭人啦!”
&esp;&esp;卖茶老王眉头一皱,那张刻满了生活风霜的脸抬了起来:“怎么说?”
&esp;&esp;周围人都静了下来,看向张大爷。
&esp;&esp;东莱临近渤海,除郡城外几乎每村每户都遭受过倭寇侵扰,烦不胜烦。
&esp;&esp;这些摆摊的小贩大多也都是倭寇受害者,只是受灾程度比卖茶老王稍微小一些而已。
&esp;&esp;张大爷很满意自己得到的关注,也不卖关子了,很自在地拿起老王的茶喝了一口,哈哈笑道:“我大侄子不是在幽州参军嘛。”
&esp;&esp;“前段时间,他往家里传信说,将军要带着幽州兵过来,跟咱们青州兵一起剿匪呢!”
&esp;&esp;他故意往四周看了看,放低了声音:“据说啊,这回开来了好些大船,要一口气打到倭人老窝呢!”
&esp;&esp;众人一听,纷纷喜笑颜开,炸开了窝。
&esp;&esp;“好!”
&esp;&esp;“早该打过去了!那倭人简直无法无天,就仗着咱们东莱兵力不足……这下要他们好看!”
&esp;&esp;诸葛琮又往这里看了一眼。
&esp;&esp;【幽州兵要来?怎么回事儿,幽州距离这里八百里远,徐州兵都还没来呢,他们来这里干嘛?】
&esp;&esp;印章在他怀里接连不断地嘟嘟囔囔。
&esp;&esp;【之前亓官拓、呼延烈还有夏侯峻都在幽州……嘶,如果来的是亓官拓……】
&esp;&esp;诸葛琮否定道:【他不会来。你没听他们说吗?这次来的是幽州水师。】
&esp;&esp;【我记得亓官拓擅长骑兵突袭。他不会开船。】
&esp;&esp;“哎哎,老王,你要收摊了?这连饭点儿都没到呢,着什么急啊?”
&esp;&esp;张大爷还没蹭上几口茶水,就看见卖茶老王默不作声将茶又倒回了木桶里,开始收拾起了桌椅。
&esp;&esp;卖茶老王听见他疑问,安静抬头看过来。
&esp;&esp;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已经含了些泪。
&esp;&esp;“不卖了,今天不卖了……收拾收拾回老家去,等人来打倭寇。”
&esp;&esp;“倭寇没了,地就能种了,也就能攒钱再买条船打渔。”
&esp;&esp;“好久没敢回老家,也不知道俺爹娘的坟、俺几个崽子的坟还在不在……”
&esp;&esp;
&esp;&esp;中秋节还没过,幽州艨艟便乘着风到达了青州。
&esp;&esp;好些青州人都涌去围观,回来时都感叹那些大船的威风。
&esp;&esp;“哎,我跟你讲哦,那领头的将军就好似天神下凡!那金甲都闪着光!可威武了!”
&esp;&esp;“这下好,杀他倭寇片甲不留!”
&esp;&esp;酒楼一层顿时喧嚣起来。
&esp;&esp;屠狗走卒之流大声叫好,书生武者之辈高谈阔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