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圆,也许就在开春了。”
赵元训捏着鞶带,抓出一些褶皱。
沈雩同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覆上他的手背,头靠向他的肩,“大王一定要赢。”
她说要赢,官家也和他说要赢。
“凤驹,你见过流血的样子,只有你赢了宫廷才不会流血,朝堂的局面才会焕然一新。”
赵隽放任身边遍布陈仲等人的耳目,把软肋暴露在对手面前,他说越是危险,越能引鱼上钩。
他们兄弟的默契已经不需要言语,往往一个眼神便足以。
赵元训第一次和他同处朝堂,第一次和他联手制敌,却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他不禁想到一些往事,还在蹒跚学步时,除了大妈妈,一直都是赵隽牵着他走。
赵隽对他的学业要求严格,完不成的课业,等着他的一定是一顿戒尺。他曾也心怀怨怼,总在地上偷偷踩兄长的影子。
从殿堂退出来时,赵元训眼睛里还有些湿润,舅舅傅珙偷偷塞给他一块巾子,“擦擦吧,别让人看见。”
他没要巾子,反而笑道:“舅舅老眼昏花了。”
傅珙骂他一声竖子,看了看四周,看到了萎靡不振的赵元谭,不由地暗爽一阵,“大王作保解除了永王的禁令,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赵元训不作评价,抱着玉笏驻足道:“官家那里召我议事,舅舅先行一步吧。”
傅珙兴致不错,叮嘱他两句后,晃着大肚子和同僚散去。
赵元训扶了扶腰带,在石阶上站了片刻,亲眼见到赵元词折到去福宁殿的路上,才不紧不慢地跟过去。
两人都穿着紫服,并肩走在路上
赵元词和他招呼,眼角眉梢蕴着温润和文雅。
他的仪容端正,举止大方,行的每一步都走出一种不屈不媚的文人风骨。
但文儒们贻害这个王朝太久,束缚在人身上的枷锁越来越多,官家不堪重负,不惜代价也要亲手颠覆。
……
秋去冬来,叶落草枯。
转眼到了十一月,内禁各宫供起了炉子,福宁殿的地龙从早到晚不间歇地烧着。
赵隽靠着地龙的热气批了一摞又一摞的奏疏,双腿已经寒如冰,僵如石,杨重燮用暖囊给他捂着,怎么都捂不热。
入冬后,赵隽的咳嗽也越来越重了,夜里尤其严重,杨重燮好几次看到唾盂里有浓血。
医官往往寒颤着请罪,但赵隽从来没有责怪他们的医术不精。
杨重燮身为近臣,规劝毫无作用,唯有韩昭仪的话他勉强还能听一二。但韩昭仪身子重了,需要安心养胎,赵隽不允人去扰她清净。
卢太后心疼不已,再三劝说:“无论如何,也要留一人在殿中服侍官家。”
她让沈婉容来侍奉汤药,赵隽没有再拒绝。
沈霜序深居后宫,安分守己,到他身边伺候汤药从不妄言多话,赵隽常常忘记她的存在。
今夜他的咳症加重,沈霜序面露愁容,频频失神,还失手打翻了案上的银瓶。
“不必伺候了,你下去休息吧。”
赵隽让她退下,她却跪地请罪。
赵隽忆起很多年前触怒龙颜的左司谏徐盛,也是这样的从容不迫。他受够了文人高高在上的气节,流配了此人,徐盛的妻儿甘愿和他同往南泽,朝臣一直在为他说情,事后虽追回了旨意,却令一家惨死途中。
没想到的是,徐盛的血脉不仅没有断,还辗转到了他的后宫。沈世安当年是冒着欺君之罪收养了他的外甥女,后来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态,把她送到了这里。
他咳嗽了两声,问道:“见过你的姑母没有?她是你爹爹的胞妹,也是前左司谏徐盛之妻。”
沈霜序摇头,“她在妾年幼时难产而亡,妾没有印象。”
赵隽点头,示意杨重燮,“天色太晚了,你去给沈娘子掌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