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颜愣住,如同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她看着他冷漠的神情,心中一阵绞痛。
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生死相依的时刻,深夜的悄悄话,在他口中,竟然成了“不该说的话”!
“谢寒渊,你……”孟颜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巨大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她从未想过,他会如此轻易地抹去他们之间的羁绊。
少年眸色一凛,眸中闪过一丝审视和冷意:“忘了问姐姐,是如何知晓我的真名?”他伸出手,“咔嚓”一声,掐断树梢的一根梅枝。
那根带着几朵花苞的枝条,就这样被无情折断,掉落在地上,显得几分孤寂。
“第一次见到你,我便觉得你并非常人,是以,派人暗中调查过你。”
谢寒渊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姐姐既然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为何还愿意帮我?”
孟颜抬起眼睑,直视着他的双眸,眼神清澈而坦然,没有丝毫躲闪,直言不讳道:“因为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我深知孟家日后,可能会遭奸人所害。”
谢寒渊的眼神更加冰冷了:“所以,姐姐一直在利用我?”
她摇头:“不!是互帮互助。”难道你就没利用过我么!
谢寒渊唇角一勾:“那你可曾想过,万一我帮不了你呢?岂不徒劳?“”
“因为,阿颜相信你!相信你的过人之处。”孟颜的嗓音提高了些。
“说到底,姐姐也是带着目的接近我的。”少年冷哼道。
孟颜暗自嘀咕,谁又不是呢?这世间的情谊,又有多少是全然纯粹的呢?
“不过姐姐放心,待我功成名就的那天,一定会好好报答您的。”
闻言,她只觉二人之间,只有冰冷的利益交换。这比任何指责都让她感到心痛。报答,意味着了断,意味着再无瓜葛。
“我此前听闻刘影将你放了,你后来的几个月,都去了哪?为何不回来孟家?”
“那时我半身不遂,多亏一个姑娘救了我。如今,我已将她安置在我府上了。”
孟颜垂眸,心猛地一缩,像是一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原来,他心中已有别人!难怪……
她努力压下胸口传来的窒息感:“好,有人照顾你,我便放心了。”话落,她仿佛被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气,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少年淡淡地回道:“她对我悉心照料,衣不解带,才让我活了下来。”他凝视着孟颜的眉眼,“那姑娘和姐姐一样,对我都十分用心,很疼我。”
孟颜指尖攥紧,唇线绷直,下颌紧绷。他竟将一个认识不久的女子同她相提并论!原来,在他心里,她和别的女子一样,并无差别,忽觉自己的心像是被冰锥一下下地凿击着。
“祝贺你,多了一个红颜知己。”孟颜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脸颊肌肉僵硬,笑容比哭还难看。
谢寒渊回了一个微笑,客气而疏离:“气候寒凉,姐姐快回屋子吧,别着凉了。”
寒风呼呼地吹着,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尖锐的哨声。风刀子刮在脸上,带来阵阵疼痛,却不足以比拟此刻的心寒。
他将敷衍表现得淋漓尽致,连装都不装了!他真的变了吗?
也是,从前的他不过是在她面前演戏罢了,可他失忆后的状态,分明是发自内心的啊!为什么?难道就因为那个新认识的姑娘吗?
就因为那个姑娘救了他,饶是她曾与他共度患难,就变得可有可无了吗?
回到屋子后,孟颜神色复杂,眼眶微红,周身散发着低落的气场,看起来十分不悦。
流夏为她端来了参汤:“姑娘,天凉补补身子,暖和暖和。”
“流夏,你说人心一旦变了,是不是比翻书还快?”
流夏愣了一下,没想到姑娘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瞧着自从小九归来后,她家姑娘就一直魂不守舍,一副受了情伤的模样。她沉吟片刻,叹了口气。
“人心复杂,就算是自己,也不一定知道将来的想法,更何况是别人呢?”
孟颜饮下一口参汤:“那这么说,这人的爱,也是瞬息万变,对吗?”
流夏沉吟片刻,瞧着自从小九归来后,她就魂不守舍的。看着她眼中的执着和痛楚,更加确定她为情所困。
“姑娘,莫把心思放在男子身上,这天下男子,可不是用来爱的,只能拿来用。”
在流夏看来,情爱是最靠不住的东西,尤其是像孟颜这样身处权势漩涡中的贵女,利用男子的力量达成目的,远比寄希望于他们的真心,要可靠得多。
“可是,阿欢哥哥,就不会这样,他始终如一,无论我如何待他。”孟颜喃喃地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流夏耸了耸鼻:“正因为姑娘对萧公子不上心,他才这般死心塌地,人性就是这样哩。”流夏一针见血地指出,“人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要;越是若即若离,越是放不下。”
孟颜将参汤一饮而尽,听了流夏的话,脑中像是被劈开了一道口子,许多模糊不清的东西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她的冷淡和疏离,反而成了萧欢深情的催化剂。反之,她曾让谢寒渊感受到过度的温暖和依赖,所以一旦恢复自主,他便急于挣脱束缚,跳出牢笼。
孟颜放下碗,看向流夏,目光中透着一丝豁然开朗的清明。
“我懂了,流夏,没想到你的见识,丝毫不比高门贵女们浅薄。”她向流夏投来钦佩的目光。
“能为主子分忧解难,是奴婢的分内之事,主子开心,做奴婢的也就开心哩。”
“姑娘你瞧,下雪了。”
孟颜从窗棂一望,只见原本墨色的夜空,漫天白雪飞舞,院子里枯瘦的枝条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雪,显得格外清冽。
她豁然开朗,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感到一阵清醒。她收回目光,眼神变得坚定清澈。是啊,她为什么要纠结于一个已经变心的人?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情绪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感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