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罢,顾长宁侧头:“请人帮忙,自然要亲自前往。”
听此回答,苏木觉得也有道理,但多想无益,只要她能解了这蛊,怎样都无所谓。
只是,这句“请人帮忙”四字在苏木脑海里开始来回涌动。
刑场那日,他也算请她帮忙,怎的来的那样迟。
想及此,看马车亦未有要停之意,苏木问:“那为何刑场那日,你来的迟?”
这句话并非有问罪,但他仔细想来,那日临时有其他事耽搁,未如约定进场,实乃他的问题。
他不知何时立起一旁手掌,双手握住杖顶,一副老派模样:“那日临时有事,一……”
“没事。”
轻飘飘的一句话,若是放以前,苏木非得问的一清二楚,可眼下,没有什么事能比解蛊更为重要,因此她听过也就过去了,并不好奇顾长宁因何事而耽搁,随即打断又问:“为何之前在牢里谈起计划时,你未谈及二人再次互换了身份?”
她有一搭无一搭,想着离开之前把一些心中尚有存疑之处问个清楚。
而此时,车厢也随之一停,苏木掀窗而瞧,马夫已经在城中关闸知处,她正疑问,身后冷不丁传来声音:“巫师身处城外,且得再等片刻。”
苏木眉眼微动,倒是没想到眼前人瞧不见也能洞察她动静,于是放下窗帘,又静静听他说。
马车也不知何时又开始摇晃起来。
“与你和谢辞桉商谈那日,的确我是有了确切证据证明二人互换了身份,二人首次换身份便是在你抓二人之前,第二次换身份,是在于你们商谈之后才得知的。”
顾长宁蹙着眉,说的仔细:“假月华被你抓来后,何安却说在那几日他还碰到过月华,这一事扬风也去查过,的确在那几日,真月华也就是在你被当作毒杀我的凶犯时,她出去还和谢焱见过面,见面所用之面容,便是真容。”
“至于第二次是为何得知,一是我心下本就怀疑,你带月华扮作的影儿住外客栈时,那是她最佳离开时日,为何她没有跑,而是折回。为了证明心下疑惑,我故意露出消息称谢焱已被谢辞桉扣住,看她如何反应。”
“若听你心爱之人有性命之忧,那自然会舍命前往,可影儿没有,这时,我已更信了几分二人身份得以互换,因此,我得知她爱听墙角,又引扬风故意说出朱家全员遭难,乃谢焱所为。”
“不出所料,她果然急慌慌地要出府。”
“要说与朱家之人如此深厚感情的又如此矛盾的,自然不是月华。若说此乃五分确信。”
“其后便是十分确信,那日一小厮在院中闲聊,称上次我被人拦截在街,他未及时赶到而受了责罚,偏他出门在外扫地再遇了那妇人,那妇人一改往常贫苦模样,花钱大手大脚。”
“扬风一查,果真是谢焱当日做的手脚,故意拦我二人在街上。”
顾长宁眸中浮起一抹狠色“他谢焱手申的这样长,无非想把罪名扣在我身上。”
苏木看他,心下有些复杂之色,远在蔺州她偶也有所闻,宣德候府和相府,一向不和。
可即使这样,顾长宁和谢辞桉还能成好兄弟,也是难得。
回想那日府前二人剑拔弩张的样子,实在难以回想二人在牢里合作时的畅快豪爽。
苏木问:“所以第二次你未告诉,是想要在全城人面前揭发谢焱?”
顾长宁冷笑:“区区一个谢焱,值得我大费周折?”
“这谢焱有几个胆子敢谋杀世子?我就是把刀抵他跟前他也不敢。”
顾长宁面带冷色,话语如寒珠从喉咙滚出。
苏木凝神瞧着眼前人。
所以,他是怀疑谢相?
若是谢焱没那个胆子,那能在背后操控一切之人,能够如此心机之人,还能有谁。
难怪皇帝要临时从刑场回到稽查司,合着是由于牵扯出谢府,他一时怯了懦?
这鄢国,两足鼎力太久,一直是摄政王与皇帝二者调和,实则,有多少人想要削弱顾家、除掉谢家。
可目前,谢相怕是动不的。
苏木在府中多少听闻了外头之事。四大世家中有两大世家与谢府交好,若是此刻谢府受难,那三家联合,顾候在外,这上京怕是暗流涌动,顷刻有颓倒之迹。
这么多人巴不得顾长宁快死,也难怪,他不愿将此事再多告知给谢辞桉。
就算是再好的兄弟,他也是谢家之字,顾长宁不敢赌,不敢赌他是否愿意揪出谢焱,揪出更深处之人。
他所言与苏木而想不谋而合,她听的心下复杂,看着顾长宁的眼神竟多了几分自我未察觉的担忧。
她正要再言,门外马夫已传来声音。
“侯爷,到了。”
随即,马车便停止晃动,安靠在一处。
既如此,她还说不说,似乎也没什么所谓了。
苏木先掀帘,轻点右脚,重力放在左腿,先行在顾长宁之前下了车。
她知顾长宁眼睛不便,车夫定会扶他,她便往后退去,转眼看向篱笆里的屋舍。
车停在一处幽静密林里,路道还算开阔,从一小径而瞧,被石头挡住的屋舍便落出一角在眼前。
如此隐居之所,的确是平常巫师所喜之处。
车夫掀帘,顾长宁顺势而下,可就当他往下要踏入地面时,他心中隐觉不对。
他以前偶有一次也来过竹林,那时如现在一般天时,就算瞧不见,却有鸟啼、孩童嬉笑声、饭菜悠长香……
而此刻,耳边一片寂静,只有乌鸦几声孤凄幽转声,甚至海还能闻见丝丝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