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顾长宁书桌前的字迹,铿锵有力自带镫骨。那种字迹,好似一下便能燃起她想习字之心,比起父亲的字,这种似乎更让她欢喜。
“我虽不知,但也听说过上京双英,你不用自谦。”
“你呢?”
顾长宁不应,反问。
苏木将双手伸出被褥,只觉温暖被冷觉一下子击破,却又觉得凉爽,好似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一般。
她不想窘迫,于是满不在乎:“和你的话一样,不多。”
这一声,顾长宁却笑了。
苏木更恼了:“有什么好笑的。”
“苏木。”
“干嘛。”
“明日扬风凌风不在,我胳膊伤未好,你可否帮我执笔写信?”
“……”
“我字如狗刨,怕是帮不了你,你另寻他人吧。”
“那你想要自己的字好看吗?”
“……”
想要自己的字好看吗,这些年来,除了父亲瞪着眼对她说过,好像无人再问她了。
想吗,当然想。
父亲是御史台清官,母亲是江南官窑女,二人字迹不同却各有韵味,甚至父亲的字迹为名士所求,幼时她曾临摹,却一点不像。
“苏木”
“干嘛!”
她不明白顾长宁一直叫她名字干嘛,每回都打断她的思绪,她很是烦躁,语气也不好。
“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教你。”
什么叫做你需要的话我教你,显得我很弱一样,苏木刚想驳回,塌上之人却再次出声。
“你治我眼睛,又耽搁了你很多,这次,算我的弥补。”
“谁需要你教,还有……谁需要你的弥补。”
“那算了。”
“什么叫算了?”
“你不是说不需要吗?”
“要弥补就弥补,废话那么多。”
-----------------------
可苏木似乎忘记了,顾长宁是个眼盲之人,他教她习字,如何教?只不过是将自己的笔帖拿出来,让她临摹。
他拿出来足足有五指厚,看起封乃是幼年常居父亲书架的大型韵书《集韵》,此书收集字颇多,用于查字,押韵或者作诗。
苏木为了方便,将书案置于庭中海棠之下,海棠花阴遮住刺眼的阳光,又光线充足,抬眼可见风景,也不显得那么枯燥。
只是,这练字好像不比练武,她手握住笔习字时,那笔锋似不听使唤,竖中写的歪歪扭扭,一撇一捺似蚯蚓,没多久苏木便苦不堪言的揉了揉胳膊,再看舒舒服服躺在身后太师椅上的顾长宁,她便更不平衡了。
但多少她也是习武之人,有耐力在身上,愣是不服输也不愿教人看不起,所以在案前足足写了两个时辰,直至传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