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你……”
顾尔尔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她拼命咬着唇,却止不住声音的颤抖:“你怎么能……你怎么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暮辞看着她。
看着这个从不轻易落泪的女子,此刻在他面前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他抬起手,指尖微凉,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轻轻落在她脸颊上,替她拭去一滴泪,声音很轻:“告诉你,你便不许。”
“可我想你活着。”
“哪怕你不想见到我”
“我也想你活着。”
他的拇指还停在她眼角,沾着她滚烫的泪。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顾尔尔。”
“这世间万般值得,都不及你。”
“你不欠我,不必愧疚。”
“是我——”
他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很淡,却比这世间所有的光都要明亮:
“是我甘愿。”
顾尔尔怔在原地。
泪水无声地滑落,可她忘了去擦。
她看着暮辞,看着这个永远跟在他身后,默默守护她的少年。
回来这段时间,她从未问过他,从什么时候认出自己的。
她从未问过他,为何要跟她一起叛逃。
她从未问过他,他这些年过得好吗。
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可她不敢问,她害怕。
害怕有人为她付出。
害怕欠下无法偿还的债。
害怕自己不值得。
可他说:这世间万般值得,都不及你。
他说:是我甘愿。
顾尔尔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袖。她攥得很紧,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片浮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终,只用力将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带着浓重的鼻音,骂了一句:“……傻子。”
暮辞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胸前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他弯了弯唇角。“嗯。”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你的傻子。”
*
远处,顾无咎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的表情很复杂,似讥诮,似嘲讽,又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有人愿意为她逆天而行。
有人愿意为她困守三百年。
有人愿意为她,一句“值得”,便耗尽所有。
而他呢?
他什么都没有。
他别过脸,不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