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句话的本意清晰无比:林月禾拒绝了她暖床的服务。
然而,话一旦离开当事人的嘴,在传播的过程中就仿佛被投入了哈哈镜。
这话先是在丫鬟婆子们之间流传:
“听说了吗?少奶奶不让那小丫头上她的床!”
“为啥?嫌那丫头手脚不干净?”
“不能吧?少奶奶平时挺疼那丫头的啊……”
“嗐,这你就不懂了,再疼也是个下人,主子的床哪是那么容易上的?”
传来传去,味道就变了。
等这话飘到正在核对月例银子发放名单的宋清霜耳中时,已经演变成了:
“大小姐,少奶奶房里的新鲜事,您听说了吗?
那个小草丫头,为少奶奶暖了几天床,某一天她像往常爬上少奶奶的床,却被少奶奶严词拒绝了,说什么都不让上呢。”
一个多嘴的婆子挤眉弄眼地汇报着,她的本意也只是暖床的意思,可这话说的……确实有那么点歧义。
毕竟,老婆子的观念里,俩女人是成不了事儿的,这爬上床和暖床也就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了。
但,在宋清霜现在的观念里,俩女人是可以成事儿的。
毕竟,她也算是有过经验的人。
于是,这句话在她的耳朵里就变味了。
宋清霜执笔的手猛地一僵,抬起眼,眸中像是瞬间凝结了寒冰,锐利的目光射向那婆子,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
“你胡吣什么,主子的事也是你能妄加揣测的?”
那婆子吓得一哆嗦,连忙跪下:
“老奴不敢,老奴也是听别人说的。都说,都说少奶奶亲口说的,不让上她的床。”
宋清霜握着笔的手指关节泛白,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勒紧,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账册上那团墨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不让上她的床……
这几个字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带着一种尖锐的讽刺。
而另一边,这话传到宋知远那里,版本又不一样了。
他是从小厮阿贵那里听来的,阿贵手舞足蹈,表情夸张:
“少爷,惊天大消息,月禾少奶奶和她那个小丫鬟闹掰了!”
宋知远正在嗑瓜子,闻言差点噎住:“啥?闹掰?为什么?”
阿贵压低声音,神秘兮兮:
“那小丫头给少奶奶暖了几天床,之后少奶奶就莫名的死活不同意了,还说了重话。
好像是……‘不许上我的床’之类的话。
啧啧,看来少奶奶对这丫头也没多真心嘛,连床都不让碰……”
宋知远手里的瓜子“哗啦”洒了一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猛地跳起来,抓住阿贵的肩膀:“你确定?月禾真这么说的?不是,这小丫头当真爬上过林月禾的床了?”
对于少爷这激动的反应,阿贵显然没想到。
他几乎是愣在原地,无意识地点着头回复:“是啊,好像暖了有那个五六天的吧。”
这一刻,他大脑飞快运转着:【月禾这是终于开窍了,移情别恋了?可大姐怎么办啊,大姐也好像开窍了啊。
我可怜的大姐,前有负心汉,后又亲手将人推走。诶,难道真是命定的孤单命吗?】
宋知远挠着头,在屋里转来转去,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不行,我得去问问月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房门,留下阿贵在原地莫名其妙。
第57章龌龊
宋知远一阵风似的冲进林月禾院子时,林月禾正悠闲地坐在窗前,看着小草在阳光下笨拙地练习绣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嘴角还噙着温和的笑意。
“月禾!”宋知远人未到声先至,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气势猛地冲到林月禾面前。
他的额角甚至因为跑得太急而渗出了细汗。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交织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抓到把柄的八卦,以及一种被盟友“背叛”的痛心疾首。
他也顾不得小草就在旁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们……你们都已经到这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