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禾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抽回手臂,力道之大让她自己都后退了半步。
“我自己可以。”她声音有些发紧,脸颊因方才的惊吓和莫名的窘迫泛起薄红。
宋清霜看着她骤然拉开的距离和戒备的神色,眸色暗了暗,却没再靠近,只对工头吩咐:
“这段渠壁苔藓需清理干净,再撒上粗砂防滑。”
工头连忙应下。
待到巡视至一片视野开阔的梯田区,林月禾停下脚步,指着层叠的田块对宋清霜讲解等高种植的具体布设要领。
山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宋清霜认真听着,目光却落在她被风吹得微红的鼻尖上。
她解下自己墨色绣银纹的披风,上前一步,欲披在林月禾肩上。
“风大,披上。”
林月禾几乎是立刻侧身避开,动作幅度明显。
“不用,我不冷。”她语气生硬,带着明显的抗拒。
宋清霜执着披风的手僵在半空,披风的一角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看着林月禾紧抿的唇和避开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终是将披风缓缓收回,搭在自己臂弯。
“好。”她只应了一个字,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随后,她转向工头,继续讨论水渠引水口的加固方案,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只是那件未曾送出的披风,依旧被她挽在臂间,未曾再穿上。
第77章看清楚了吗?!
示范田的成功,让林月禾在附近庄户间的声望水涨船高。
她不再只是宋家少奶奶,更是能带来丰收的“女先生”。
这日,她在田埂边指导几位农户调整新式秧马的用法。
几个邻近村子的年轻后生聚在不远处,目光灼灼地望着这边。
他们多是家里有些田产、读过几年书的农户子弟,对这位既有学识又亲手改良农事的少奶奶满是好奇与钦慕。
其中一个穿着青布长衫、模样周正的后生,名叫张铁牛,胆子最大。
他见林月禾忙完一段落,正用帕子擦拭额角的细汗,便鼓足勇气走上前,手里还提着一只小巧的竹篮。
“林……林先生。”他脸颊微红,声音带着些许紧张,将竹篮递上,“这是家里自己种的早桃,头一茬,甜得很,您……您尝尝鲜。”
林月禾微微一愣,抬眼看向这个面生的年轻人。
她神色平和,并未伸手去接,只客气地婉拒:“多谢好意,心领了。只是无功不受禄,这桃你带回去给家人尝吧。”
张铁牛见她拒绝,有些着急,往前又凑了半步,竹篮几乎要碰到林月禾的衣袖。
“林先生您千万别客气,您教我们堆肥选种,这比什么都金贵。
几个桃子不值什么,就是……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他身后的几个同伴也纷纷附和:
“是啊林先生,您就收下吧。”
“您可是我们的大恩人!”
林月禾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无奈,她后退一步,拉开些许距离,脸上依旧带着疏离的浅笑:
“指导农事本是我分内之事,诸位不必如此。
若真想谢我,便将田里庄稼侍弄好,便是最好的回报。”
她语气温和,态度却明确。
张铁牛脸上的光彩黯淡了些,提着竹篮的手讪讪地垂下。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何事喧哗。”
众人回头,只见宋清霜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开外。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外罩同色半臂,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沉静,目光淡淡扫过场中众人,最后落在张铁牛那尚未收回的竹篮上。
方才还七嘴八舌的后生们瞬间噤声,纷纷垂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张铁牛更是紧张地将竹篮藏到身后,嗫嚅着行礼:“大……大小姐。”
林月禾见到她,心底莫名松了口气,又因这松口气的感觉而微微蹙眉。
宋清霜缓步走上前,并未看那些后生,只对林月禾道:
“城西送来的堆肥样本,我看过了,有几处配比似乎还需商榷,你随我去书房看看。”
她的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淡,却能感觉出带着明显的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