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莫斯科回海城的航线上,十个小时的直飞航班。
我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再迷迷糊糊地醒,脑子里一直在想机场见面的时候,要摆什么表情。
是故作深沉地站定等她扑过来,还是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抱抱?
飞机落地,是海城时间下午三点半。
T2航站楼自动门一开,热浪和空调气混在一起从外面灌进来,空气里带着很熟悉的一股潮味。
我什么表情都还没来得及摆,就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她了。
苏鸿珺挤在最前面,穿着一条白色棉麻连衣裙,马尾扎得很高,露出好看的后颈和锁骨。
她没像微信里说的那样,举什么乱七八糟的牌子,也没拿花,就站在出口那一条钢栏旁边,双手背着,瞪着大眼睛看。
是我先看到她,不过我忍住没有声张,就是看看她用多久才能看见我。
没过两秒,她的眼神在人群中转了一圈,落我身上,我一下子就感受到了。
她先愣了一瞬,像刚被谁拍了一巴掌醒过来那种短促的吸气,然后嘴角往上抬了一点点,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我见状傻乎乎地冲她笑一下,加快脚步向她走去。
她穿不过栅栏,就垫着脚也冲我傻笑,又突然想起来似的,蹦着挤出人群,从栏杆出口那边绕出来。
行李车吱呀一声从我们之间穿过去,等车头过去,人已经站到我面前,离我大概半米。
她的头被空调风吹得有点乱,额前有几缕贴在皮肤上。
那张熟悉的脸九个月没见,细节倒有点不同了下巴尖了一点,眼下那一小块皮肤有点青,一看就是常熬夜。
这黑眼圈在视频通话里被美颜祛掉了,一点也看不出。
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唇釉,是我给她买的豆沙色。
我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现自己只想一直看着她,或者亲亲她。总之什么也说不出。
“珺……”
“哼。”她仰头,把我憋了半天的寒暄打断,语气里还带着一点得意。
“看够了吗?”
“当然看不够。”我说。
“瘦了。”她的嗓音比记忆里低了一点,大概是吹了太久空调。
“你也瘦了。”
“九个月零十三天呢。”她往后退半步,手背在裙缝后面,又笑了一下,“看来真没有背着我吃好吃的?”
我本来想说点浪漫的东西,被她这句带偏了,只好顺着她的路“吃食堂嘛,主要是想你消耗大。”
她“啧”了一声,眼睛美滋滋地眯起来“嘴巴还是这么不正经。”
我张开胳膊。
她往前一步,整个人撞进我怀里。
她撞在我身上,下巴顶到我的锁骨。行李箱被挤到一边差点倒了,旁边有人在绕道走。
我才不管他们呢。
我把脸埋进她的头里,闻到了熟悉的洗水味道。她十年前就在用这个牌子,每次靠近了都是这熟悉的香味,闻着很安心。
是珺味。
她在我背上轻轻捶了一拳,嘟囔道“你抱得好重。”
嘴上这么说,却又紧紧搂住我的腰。
我们就那样站了一会儿。机场的广播在头顶响,拖行李的人绕了个弯过去,没有谁特别在意这两个挡路的人。
她先松开一点,从我怀里退出来,仰着头看我,眼睛里还剩一点没散干净的湿光。
“你怎么更丑了。”她认真观察了一下我的脸,很不给面子地评论。
“……啊?”
“皮肤变差了,头理得也不好看,”她踮脚瞄了一眼我的额头,“幸好还没秃。”
“九个月没见,我在你这评价体系里就是这样?”
“九个月零十三天。”她又纠正了一遍,“而且丑是相对概念,其实你还是挺好看的。”
我想反驳,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她笑出了声,笑到一半,眼神忽然收了一点,声音也跟着低下来“不过,真的瘦了。”
她伸手,又捏了一下我的下巴,这次力道轻一点。
“你也。”我说,“你本来就瘦。”
她把手往后背去按了一下好像试探,自己先笑了“想你想瘦了。”
我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现,这种情况下,人能做的事情其实很有限——要么抱,要么看。刚才白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