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位置上频频回头,穿着短袖的张丞凯一脸平静地拿纸巾帮赵嘉惠擦了擦椅子。我回过头,一束阳光打进来,张丞凯后脑勺的头发翘起几根,他出去洗了个手,随后反着坐到我的前面。
我们没有直接谈论这件事,但我说:“小凯,你比我厉害。”
“家里就我和我妈两个人,偶尔她不方便,我当然得学着照顾她。”张丞凯对我露出一个笑容,“等赵嘉惠回来你别缺心眼地跑过去,她这个时候不想理你,你最好一眼都别看她。”
“……”
我没有完全理解张丞凯对我说的话,那天我很慌乱,只记得张丞凯让我不要和赵嘉惠说话。其实,不仅是那一天,往后的日子里我也没有跟她说话了。
张丞凯的外套第二天出现在他的抽屉,已经被洗好并装在了袋子里,散发着一股陌生洗衣液的清香。
我同桌告诉我,女生们都很吃惊,不明白为什么张丞凯会和赵嘉惠联系在一起,这两人怎么可能会说上话?我同桌很夸张,我知道她不是一个坏女生,但她的用词让我很难受,仿佛……仿佛在一些人的眼中,赵嘉惠其实是一个怪物。
原来有些事情还是没有变,赵嘉惠的难听外号仍在偷偷流传,她没有因为小学毕业而被人接受,只不过上了初中后,大家长大一些,不像小时候那样放肆地散发恶意了。
与赵嘉惠的不堪一击相比,张丞凯则有一身金光闪闪的铠甲,几乎刀枪不入,几乎无所不能。即使有人议论他,我也没见过他回应。
初二学年快结束时,娄婷宣布了一个消息:“今年暑假会进行集体补课,九月份就要初三了,你们不要想着玩了。”
她说完之后,全班一片寂静,我连哀嚎的力气也丧失了,我同桌更是绝望到整个人变得灰白一片。我和她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世界末日”这四个字。
“妈的。”下课后,我听见班上有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在一起骂,“补一个月?!怎么不杀了我们。”
“能不能让你爸举报一下……”
“没用的,你不知道几乎全市的中学都在补课?”
我又错过了去外婆家的机会,连着两年我都没去成,心里很难受。我悲伤地回到家,我爸和我爷爷听说之后面面相觑。
爷爷问我爸:“你以前读书的时候也这样吗?”
我爸:“我那是什么时候了……我上学的时候老师都没几个。”
爷爷:“这补课怎么吃饭?食堂还开着吗?”
“开着吧。”我没精打采地吃了两大碗饭,“学校还特地把空调装上了,怕我们热死。”
七月到来,它几乎变成我印象中有史以来最热、最漫长的一个夏天,听说整个学校只有我们这些即将升上初三和高三的倒霉蛋要补课。
暑假课表发了下来,非常规的课表里面没有副课,全是满满当当的主课。
才刚刚上了几天课,我发现不仅学生打不起精神,连娄婷都有些上火,她脾气变得很差,每天都绷着一张脸,一旦抓住她不满意的人就训一顿。
我经常被她训,曾经取得的那些小进步都烟消云散了。最诡异的是,娄婷也知道我和张丞凯的关系很好,她每次都说我一点都没学到张丞凯的优点,还让我千万不要影响张丞凯的学习。
我开始讨厌她了,她越这么说我,我越是不想学习。同样的,我也不怎么想和张丞凯待在一起,虽然我觉得我不会影响张丞凯,可我心里害怕,万一娄婷说的是真的呢?于是我变得沉默,不主动去找张丞凯聊天。
在这个漫长的暑假,除了每天和我同桌在一起唉声叹气,顺便偷偷看点动漫杂志以外,我最常去的地方是周耀东的文具店。
“你老班是谁?娄婷?”周耀东画完了一本素描,现在不画了,改为抱着笔记本打游戏,“那女人是很凶的,她骂你别回嘴,左耳进右耳出就行。陶同学……其实他们那些人就这样,咱们学渣别跟着掺和。”
“他们?”
“娄婷啊,还有你哥。你不会还没发现他们是同一种人吧?心气高,聪明,对自己要求严格,对别人高冷,严肃又古板……”
我想了想,说:“我哥已经很久不高冷了。”
“那就证明他以前是高冷的?现在不高冷估计是对你溺爱一点。”周耀东笑了笑。
正在这时,有个穿衬衫和西装裤的男人走进来,他有一头微卷的头发,人长得很秀气,我看见周耀东顿时睁大了眼睛。
“在忙?”那男人跟周耀东打招呼。
“没。”周耀东立刻合上电脑,“咳……你怎么来了?”
我在一边忍不住说:“周耀东你在打本啊,你不打了?你挂机那队友怎么办?!”
“你别插嘴。”周耀东用手驱赶我,“去去去,一边去。”
我无语地站起来,说:“就允许你跟我们美术老师讲话,我不能讲话?”
卷发男人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看向我说:“你认识我吗?”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