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做了个深呼吸,声线却还是有些发抖,他望向安知山,眸眼闪烁,不知是泪还是光。
“谢谢你的出现,谢谢你陪我们一起参加了这场运动会。”
安知山将子衿单臂抱在怀里,空出的手去牵了陆青:“不会的。”
陆青:“什么?”
安知山:“子衿不会对你失望的,永远都不会。”
安知山垂眼看子衿,笑说:“你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哥哥,才能把子衿养得这么好。你看这睡的,小猪一样,雷打不醒。刚才你去别人桌上试毒饺子的时候,我没事干,偷听子衿跟朋友的墙角去了。子衿话里话外全是你,上联是,我哥长得好看,羡慕吧。下联是,我哥还会做饭,厉害不。横批,哈哈哈哈。我感觉她朋友都听腻,烦得想揍她了。”
陆青破颜一笑,这次是真心实意:“真的?”
安知山:“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陆青:“……哈哈哈哈。”
安知山改口:“反正这次没骗。”
安知山松开陆青的手,转而去搂了他的肩膀:“总之,你是个好哥哥。当初是,现在肯定也是,放心吧。”
安知山平时荒腔走板,偶尔正经了,倒人模人样。
陆青被拥在怀里,本想挣扎出来,毕竟周围不时有人经过,这姿态属实臊得慌。可阳光和煦,安知山的胸膛又比他本人可靠得多,陆青偎着偎着,不知不觉打起了瞌睡。
一左一右,这下安知山彻底动不了了。
人动不了,心思却活泛,记起方才陆青说的“谢谢你的出现”,他还是很想笑。笑里藏着的是嘲哂,不屑,亦或是感激,他被日头晃得晕乎乎,一时之间也分不清了。
他身上像栖了两只鸟儿,他本是漂泊不定的,这时担着沉甸甸的两份重量,便也随之落了地。
只那一秒的错觉,他简直像有所安定。
他将二人搂得更紧,在这短暂的安定里,也慢慢阖上了眼。
第12章生变
下午活动不多,只有项接力赛,是小朋友们的单独项目。
子衿的分数本是遥遥领先,然而在饺子环节失了点儿分,使得那个烦得令子衿磨牙的第二名——“向来欺负同学的小胖子”,紧咬比分追了上来。
不是冤家不聚头,此次接力赛,子衿作为他们小组的最后一棒,竟又碰上了同为最后一棒的胖小子。两个小孩积怨已久,赛前互相愤愤瞪了几秒,子衿最先翻着白眼移开了视线。
陆子衿虽说是个小话痨,然而却又是个报喜不报忧的小话痨。素日在饭桌上絮絮叨叨的,无外乎是娜娜今天偷偷带了一板酸奶,小琪下午画了张好漂亮的画,至于这个同她有过节的小胖子,却是只字未提。
她从不提,二人这会儿乍一听说,便只觉着是小孩闹别扭,挺有趣。子衿去赛前集合了,这两个闲没事的边调试摄像机角度,边一递一句开起玩笑。
隆冬积雪响晴天,安知山谈笑间觉出了惬意。
他昨夜睡得少,却又睡得踏实,一觉到天亮,大梦不做一个。今早兄妹二人起了个大早,见他正熟睡,悄没声地洗漱穿衣,要出门了才叫他起床。他经年独居公寓,半夜才躺在床上,闭眼是铅灰的天花板,睁眼是拉紧窗帘的昏黑,很难阐述他今早被叫醒,迷蒙间看见两张白净笑脸时的感觉。
就仿佛是他常年在海里漂浮,当浮木当沉舟还是当碎尸都不要紧,可那一刹那,他恍惚看到岸边。
这样的好日子有一天算一天,过一天少一天,安知山本来就是个活在当下的性子,这时就愈发溺在片刻欢愉里不愿出来了。
可天不遂人愿,上一秒他还在和陆青说笑,下一秒赛哨吹响,小朋友们小马儿似的嘚嘚往前跑,再下一秒,外衣兜里的手机破天荒震起铃声。
他为了防止被找,号码三五月就是一换,故而几乎没人给他打电话,毕竟他神龙见首不见尾,压根无处可寻,无处得见。可他苦心想避开的人却实在手眼通天,安知山怀疑他就是躲到棺材里,凿紧板子,埋进地下三米深,也会被其掘出来曝尸荒野。
怀揣着如此不详的预感,他拖了数十秒,听那铃声一直响,响得聒噪,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才终于去掏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