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呀,两三个小时还不够啊?”
卫岚理所当然地蹙眉:“不够。”
对于热恋情侣来说,蜜里调油,你侬我侬,他们能花上一宿什么都不做,只是傻乎乎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那么庞大的饥渴亟待时间来填满,两三个小时,不过杯水车薪。
邵店长摇头,发笑。
“那你最好从现在就开始习惯,上班族不像学生,谈个恋爱能整天泡在一起。都要赚钱养家呢,哪有那闲功夫。”
看见卫岚脸上显见的惶惑,邵店长斟酌着做出譬喻。
“这么说吧,学生时期,生活就是恋爱,可到了现在,恋爱只是生活的调味剂,还不像盐似的,那么要紧。嗯,顶多算鸡精吧。有也行,没有也行。”
卫岚艰涩理解。
“那我是他的……鸡精?”
“你好点儿,长这么帅,少说也是瓶醋。”
什么油盐酱醋茶,辛酸苦辣甜的,卫岚不理这茬儿,又问。
“你的意思是,我们永远都会这样了?”
邵店长终于洗完了碗,开始上上下下收拾台面。
“也不能说永远,至少周末可以全天恋爱嘛。只要不是他上班上成尸体,需要睡一整天的觉回魂就行。”
卫岚听不进后半句,前半句于他而言已经足够糟糕。
“就只有周末?”
“哎哟,小朋友,他现在还勉强算是有周末,已经很好了。你是不知道,他们广告公司忙起来,真得跟头驴似的拴在公司,家都回不去。我就看过他周五晚上被叫回来加班,最后到周一早上才回去……kap为了让员工安心加班到死,连淋浴间和洗漱间都有,你知不知道?”
“……”
卫岚心里乱纷纷,放了太多冰块的美式擎在手里,已经冻得他掌心发疼,可他浑然不觉。
他想。
他的子翎那么娇气,简直就是吃苦耐劳的反义词,怎么能在格子间里久久窝缩,甚至连着三天不回家?
他又想。
他爱他,爱情到了极致原来真的会黏连,两个人密不可分地嵌实在一处,每次离别都像一场血淋淋的撕扯,连皮带肉。
他相信邵店长不像他某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宋姓大哥,不会在这方面诓骗他,那沈子翎的工作就是当真如此。而人们要什么时候才能退休?
哦,几十年。
沈子翎人生的足足一大半,都要在这样的经历里反复辗转。
卫岚很心疼,同时心里难免在生怨。一顿饭不算什么,吃不上他可以再做,但约定很重要,而兴许是出于原生家庭的疏忽,他偏偏生平最讨厌失约。
一想到这场惹他烦闷的失约,今后会一而再再而三,不可避免地重复上演,他油然一股恼怒。
再想到沈子翎有多无可奈何,他的恼怒登时衰颓,徒生一阵莫大的无力。
任他心中多纷乱,面上不太露声色,只是默默喝着咖啡。
邵店长见他不语,好心再劝,顺带着转移话题。
“和成年人谈恋爱,这些都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你如今也在上班,而我看你应该也不是能甘心当一辈子咖啡店店员的人。等你以后出去闯荡了,就知道大人的世界有多少身不由己啦。”
卫岚偏了偏头,显然不肯听信这套说辞。
“好了,别这么不高兴,我记得以前你只是跟人家多说了两句话,就能暗戳戳乐一下午。现在倒好,你都登堂入室了,只是因为觉得相处时间不够,就那么不满意。子翎又不是不回家,皮皮鲁能在家里忍着寂寞,不拆家等主人,你别告诉我你连小狗都不如。再说了,现在家里又不只你一个人,那个谁,谁来着,不是也在你们家住着吗?这不算有人陪着你吗?”
卫岚深感莫名其妙:“我又不是小孩,更不是皮皮鲁,我平白无故要人陪着干嘛?”
“哎,至少家里多个人说话嘛。”
卫岚冷冷一哼。
邵店长把台面也收拾得差不多,距离九点闭店只差五分钟,而谢天谢地,今天没有卡时间的外卖订单来袭。
他往大垃圾袋里搜罗垃圾,想到要走远路去扔,就累得很。
身子累,嘴倒不嫌受累,擦干了手上的水,他问道。
“说到这个,你们最近相处得怎么样?之前子翎带他和他妈妈来店里,唉,你是没看到他妈妈那双手,上面全是干裂的血口子,这碰水得多疼啊!”
卫岚顺手接过垃圾袋,将喝完的咖啡也扔了进去,很利落地代为收拾了桌上地面,口吻有些不耐烦,却不是对着活计,而是对着话里的人。